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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大馬金刀坐在他店鋪橫賴著不走,前來圍觀的看客幾乎擠滿了整個店鋪門口。
顧崢這時候才想起曾經關承宣對她這樣一個想要立足帝京、好好存活下來的弱質女流……是種怎樣的意義與存在。
最后,事情的解決方式是,那男人讓她拿出誠意,要道歉,就要有道歉的姿勢態度,說給她機會,只要請他隔壁茶樓去喝些小茶,若是喝高興了,就不再追究;若是她的道歉毫無誠心,他若捏死她,就如捏死只螞蟻那么簡單。顧崢少不得還是去了,會發生什么,她是可以猜的;她在自己袖袋里偷偷揣了一把匕首,又帶了一包藥粉,那藥,有令人奢睡眩暈的功效。并讓幾個伙計一路跟著監聽,站在茶樓雅間門外守,若聽見有什么動靜,馬上來救她。
那幾個伙計雖說平時乖滑偷懶,貪小便宜,尤其是小七,但遇見這事兒,還是挺講義氣。“放心吧,老板娘,禍是我小七闖下的,那人真要對你做什么,我就跟他死拼到底!”顧崢嘆了口氣,方搖頭去了。
那人也果真是想對她做點什么,顧崢和他約著進了一茶樓雅間,剛說不到兩句功夫,便開始動手動腳,想摸她,尤其是眼睛仍盯著她胸部目露垂涎,顧崢一時失策,以為趁他不注意讓他先喝點兒茶——她把茶里將藥早偷偷倒進去,豈知,他偏不喝。
“你走進一點,我說小娘子,你這樣子道歉,我可聽不太清楚?”
“來讓爺看看你的這雙手,嘖,每日里搓面粉,怪道這么光滑白膩的呢,讓我摸摸香不香?……”
眼看正不可開交,碰地一聲巨響,門外立著一個男人,身形高壯。
墨綠色團花織蟒錦袍,俊眉冷目,負手而立,是周牧禹。
小七在旁討好祈求,如有神助:“晉王爺,晉王爺,對,就是這塊狗皮膏藥,他死活不肯放過咱們,不肯放過咱們老板,你看這……”
——
迷離的夜色,一輛馬車緩緩行駛在月下京街。
車蓋的流蘇輕晃,周牧禹和顧崢同坐一輛馬車里。
周牧禹懷中抱著睡得迷糊的女人,顧崢只自顧自吶吶夢囈:“這茶可真是好喝得很,一喝下去,身子感覺都快飄起來了,呵呵……”
男人緊繃著唇線,眉頭緊蹙著,他用手輕拍她臉:“嬌嬌,你醒醒?醒醒?”
“去!你不要吵我!讓你閉上嘴會死人嗎?……”她嬌聲軟語煩躁擺手。
原來,兩個人在茶樓里碰了面,居然是那種境況情景下。想都不用想,這回是她前夫救了自己。那三角眼據說最后連滾帶爬、爬出酒樓時,尿都嚇得流一褲/襠。
因為當時周牧禹什么也沒說,只說了一句,“本王生平只親手砍過一個人,也是大理寺的,他姓陳,想必你應該聽說過?”
三角眼面色劇抖,最后,怎么爬出去都不知道。一堆人看著他狼狽樣子在背后哈哈大笑。
顧崢說:“這次真是謝謝你了!多虧你及時相助!要不然的話……”
周牧禹搖頭,嘆了一氣。
他在嘆什么,顧崢當然看不懂。
兩個人干脆就著那二樓雅間同樣對坐著喝了些茶,當然,這一杯水下肚,卻沒想自己倒給自己迷暈睡著了……
秋天的天氣很涼爽清透,但馬車里似乎因男人的陽剛火氣太重,彼此呼吸又不均勻。
顧崢不到一會兒便開始松衣領,嚷著喊熱。
男人趕緊又拿出別在腰際的折扇,展了開來輕輕給她扇。
有一下,沒一下,扇得很輕,很緩慢仔細。“娘子……”
他說,“你還熱嗎?”
“熱。”
男人又微微加重了扇的力度,“還熱不熱……”
“熱……”
“……”
又不到一會兒,扇著扇著,女人又說:“不,我冷……”
男人趕緊扔掉扇子,擱一旁,給她緊緊護在懷里,一邊輕輕撥理她額發,一邊說:“你到底性子有多倔呢!”
“即使這樣也不愿意和我復婚?”
“你愛的時候,愛得常常讓人感覺窒息彷徨,那種壓力,那種讓人透不過氣的感覺……那時,我總覺得我沒有辦法回饋你的愛,我能回應給予你的太少……”
“而現在,可是好了,你狠起心腸,當真一點情面也不留……”
又把她的下頷用手托著,借著車簾外透進的月光仔細打量,像是要把她臉上的每一寸肌膚,細到眼睛上的睫毛都看個清楚仔細:“你說,我究竟該拿你如何辦才好?”
……
又是一陣輕的嘆息,像風吹落在地上的樹葉。
※※※
“小姐,小姐,你快回去瞅瞅吧,那夫子要給苗苗裹小腳?”
又是數天過去,鋪子那樁麻煩事兒是解決了,顧崢的前夫周牧禹傾身相助,事后,顧崢為這事兒發了好一陣呆,心情有些亂七八糟,他還送她回了家,她自然知道。她這日正在店鋪忙活,萱草急急跑到鋪子,說,那位女先生正家里拿著把剪刀,剪了好些布,準備給苗苗纏足。
“——什么?!”
顧崢一聽,忙忙地趕回去。“你在做什么?”沖過去,立馬臉色難看阻止了女人,并一把奪了她手里長長的裹腳布。
“你這當娘的也真是,女兒都快有五歲了,你還給不準備準備,再大些,腳長定型了,那時候就不好辦了!”
……
后來,顧崢終于明白反應過來,這個女夫子,心里有疾。她夫婿沒了,孩子也早夭,她近乎病態瘋狂地把苗苗看成是自家的女兒。
“還有,你也真是的!”她喋喋不休,又道:“沒見過一個寡婦成日里和男人勾三搭四的?那天晚上,有男人抱著你回來,你是喝了酒,倒在男人懷里不知道么?哎,不能這樣的的,女人的名節最最重要,像我,這輩子要在這十里街拿一塊貞潔牌,老了就什么不愁了!”
“寡……婦?”顧崢皺眉。
“你難道不是嗎?不是和我一樣,死了夫婿,又守了寡,獨自帶著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