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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苗在這里,嬌嬌,你不要慌……”
男人一身蟒緞王服,他把嬌嬌單手抱著,親自遞到她懷里。
顧錚又是哭,又是笑,抱著苗苗使勁親。
“我的女兒居然都這么大了……嬌嬌,和我復婚吧,讓我照顧你們母子……”聲音很沉靜,異樣地溫潤柔和。
顧錚一下子哆嗦,嘴都白了。
她從和這個男人和離開始,就各種心緒,痛苦過,煎熬過,眼下終于平靜了,然而,在面對男人時、完全都可以做到一顆菩提心腸,不悲不喜,不愛不恨……
可是她的女兒……
她毫無骨氣地給他跪下,求他:“王爺,您別奪走我女兒!這是我一個人的,是我十月懷胎、千辛萬苦,好容易才把她生下來……您以后要多少孩子會沒有?多的是名門貴女小姐給你生兒育女,你會重新娶妻室有王妃、還有各種通房美妾,您、您又何苦跟我爭呢?”
她眼淚撲簌簌流滿了一臉,糊花了她的視線。
身子抖得像篩糠,把女兒抱得跟什么似的緊,不肯放手。
男人面無表情,方久,才輕輕用拇指去擦她眼淚。“好,我不和你爭,嬌嬌,這孩子是你的,始終是你一人的,你安安心心把她帶著,不敢有人和你爭……你也不要說她是我的女兒,說了,我怕你就真的再見不到她了……”
“謝王爺,謝王爺!”
她不停地給他磕頭,謝恩。當時,她的想法是,管他當時如何想,對這女兒沒什么感情也好,怕她們母子連累他前途將來也好,總之,女兒不會被他奪去就好了……就沖這一點,還是要謝他的大恩吧?
……
顧錚漸漸收回恍惚,“王爺!”
她笑了笑,道:“得你這么說,你放心我來教她就好……等以后,我這鋪子的生意再好些,我還是想認認真真、給苗苗找個老實可靠、又疼她的后爹……不關那人怎么樣,只要人品好,疼苗苗就好!”
“我怕她長大了,有天會問起我,說,別家的孩子都有爹爹,就她沒有,怕她心里難過不好受,覺得比別人矮一等……
“說來,一個女孩子,終究是離不開父愛的,就像我小時候,雖沒了娘,可有個疼我寵我的爹爹,便勝過一切的福氣了……”
周牧禹扯動韁繩的手一抖,頃刻,只聽彧地一聲,馬兒揚起前面兩蹄、忽然驟停。
顧錚吃了好大一嚇,身體前傾,趕緊道:“王爺,怎么了?你這樣會把我嚇死的!你到底會不會騎馬啊?……”
“……嚇死了最好!!!”
男人冰冰涼涼的聲音回蕩在夜風,向來低沉淳厚的男音,突然就高亢,如同鬼魅。
顧錚詫了。
第7章 寸心不昧
如果,僅僅是同窗之誼,確確實實周牧禹的話是可信的。
距離到四合院的路不遠,街道小巷的石燈籠,發出一縷縷暈黃的光。
地面上,是光拉長了的人影子、馬匹影子。
行人幾乎全都歸家了,只聽得見馬蹄踩踏在青石路面發出的聲音。
這一幕,非常非常熟悉,就比如,他扯動韁繩展開兩臂圈著她入懷的姿勢,若干年以前,她和他同窗做“兄弟”時,時常見怪不怪的畫面。
那時,顧錚本抱著動機不純的小兒女心思,女扮男裝,在剛剛書院去就讀求學的第一天,院長便讓她選房間找舍友——
他們那書院的住宿,是按貧富貴賤、門第等級劃分的。周牧禹出自寒門,所住的房舍自然簡陋得不能再簡陋。可她偏偏哪個房間不去,就選中他的。因時下按配置,兩個同窗是一間,周牧禹家窮,人又孤傲得很,也不合群,自然沒人會挨著一個窮酸住。那些同窗們看她——堂堂江南首富家的富貴公子,居然選姓周的做舍友,背地里都一陣竊竊談論,覺得奇怪。
其實,周牧禹也很納悶,他自然哪里懂她當時的心思——
男人始終對她冷眉淡目。
他總是習慣于一個人看書,一個人食堂打飯,一個人上課、下學,無論她怎么嬉皮笑臉去找他說話,總是把頭低垂著著,目光專注沉靜翻他的書,要不就是看見她就掉頭便走。
直到漸漸地,她的熱情、活潑與開朗慢慢軟化了鐵石心腸的男人,她總是容易生病受涼,總是嬌里嬌氣因為那屋子太過寒涼,冬天的風一吹,就渾身起雞皮哆嗦,接著又引發受寒高熱不退。
男人想是嫌棄她的咳嗽聲、和要死要活的嬌嬌氣麻煩樣子擾了他看書,索性有天對她說——
“你過來,我們兩蓋一床,我不怕冷,我挨著你,你那比女人還嬌氣的小身板就不會受凍了……”
當時顧錚的那個心吶,嘴角都激動顫抖得怕是連針也縫不上。
那天,周牧禹說,“咱們好歹一床上睡覺”,就是這么個來歷。
他開始常常不由自主地照顧她,幫她抄作業,寫功課,天冷了把她圈在懷里、兩人同蓋一床被子窩著邊看書邊說笑,照顧常常動則風吹就倒、嬌嬌弱弱、總是容易生病、給他打麻煩的她;夫子時常里見她背不出文章,要罰她,他就主動代替她受罰,去做那些劈柴、挑水、洗碗的粗活;他們兩個人,漸漸地,成為了最要好的同窗,一桌子吃飯,一桌子上課聽夫子講文章,出入總是一塊兒,孟不離焦,焦不離孟……
是的,那應該是兩人回憶里最最甜蜜溫情的時光。
他把她當最最要好的“好兄弟”照顧,在被所有同窗排擠孤立的那些日子,顧錚后來也常常想,可能,就是當時那么個嬌軟、總是像跟屁蟲一樣的她的出現,他的心,才漸漸地暖了……
同窗們嘲諷他是窮酸,嘲諷她,則是“娘娘腔”……
兩個不合群的異類,就這樣變成共同體……
所以至今,那段“兄弟情”,都還在他心坎里回憶著,追溯著,甚至惦念著……
當然,后來顧錚也常常覺得自己做人挺失敗,至少說,作為女人,她相當失敗。
這個男人,寧愿接受接納她作為“男人”時、和他的同窗之誼,卻漠然得,怎么也無法接受兩人的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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