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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明,”方念離問他,“娘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你全都知道后,如何決定都在你。”
非明聲音很涼,“我只是想知道,我該用怎樣的態度來面對這件事,我才有能力解決它。”
方念離點頭。
故事要從方念離的娘親說起。
她的娘親方氏,曾是京城有名的繡娘,生得清艷脫俗,窈窕如畫,引得不少男子垂涎。
京中沈家,世代為官,家底豐厚。當家的沈大老爺沈潭,好色出名,后宅之中收了不少女人做妾室,每日沉溺在溫柔鄉里,玩膩了便換一個。
可沈家大夫人是個厲害的,沈潭有那么多女人,竟無一能為他誕下子嗣,膝下只有嫡出的一個兒子。
某日,沈夫人要入宮參加宮宴,得知方氏繡活厲害,便找了她進府。
方氏替沈夫人量好尺寸,出府的路上撞見了沈潭。沈潭一眼就看上了她,當著府中人的面對她動手動腳。
方氏不肯從他,好不容易從沈府逃出來,沒想到第二日沈潭又找上門,并且關起門來對她用強。
方氏失了貞潔,被沈潭抬進府里做了第十七房姨娘。
沈夫人原本沒將方氏放在眼里,一個低賤的姨娘而已,性子懦弱,沈潭玩幾天也就膩了,到時候那還記得她是誰。
事實也確實如今,沈潭在方氏進門兩個月之后又抬了第十八、十九房姨娘,早就將她拋諸腦后。
方氏并不想像別的女人那樣爭奪寵愛,只想平平安安過完這一生,于是每日都只躲在自己屋里,別人不為難她,她也不煩擾別人。
可壞就壞在方氏后來有了身孕。
她哪里不知沈夫人的厲害,要是讓此事傳出去,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絕對保不住的。
她不敢請大夫,不敢讓外人瞧出端倪,只得叫唯一伺候她的婢女一瞞再瞞。沈夫人正忙著對付新來的幾個妖精,無心管她,直到方氏臨盆,這才發現自己心力都放錯了地方。
沈潭成家十年,難得才有了第二個孩子,即便是個女兒他也很是欣喜,十分寵愛這個孩子,對方氏也上心了些。
方念離原本不姓方,而姓沈。
她的降生讓原本是失寵的方氏,再一次成為沈夫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每當沈潭不在府里的時候,沈夫人總是想盡各種法子百般刁難方氏。她又是個柔弱不惹事的性子,沈夫人如何欺負她,她都不敢頂撞,在沈潭面前更是不敢提。
方念離從小和方氏生活在沈家后宅,被大夫人欺辱是常有的事,有時還要面對其他妾室猝不及防的心機手段,活得異常艱難。
有一次,她在院里安靜玩耍,明明是嫡子沈淮突然闖進來莫桑她,轉頭卻在沈夫人面前反咬她一口。沈夫人最是護短,當即一個火辣辣的耳光甩在她的臉上,打得她頭暈目眩。
沈潭知道后,只是冷冷地搖頭,讓她從此之后不要去招惹長兄。
那時的方念離突然明白,在這個府里,她只配敬小慎微地活著。
方念離七歲那年,沈潭突然在青樓暴斃身亡。一夜之間,沈家的所有家業全都轉到了嫡子沈淮名下。
沈潭的死于沈夫人而言,喜大過悲,她與他后院的女人斗了一輩子,如今自己兒子當家總算是熬出了頭。
沈潭的喪事一辦完,她就尋了各種理由將他的小妾們打發出府。而方念離是他唯一的女兒,名字是被記在族譜上的,要趕走她們母子并沒有那么容易,做得過了,難免會落下口舌。
可沈夫人怎么能容得下她們母子,她巴不得整個沈府都是她兒子沈毅淮的,別人拿走一分一毫都不行。
于是她用了最陰狠的法子。
她將方氏騙去京城茶樓廂房,自己則不見蹤跡,方氏在茶樓左等右等,等來的卻是一名陌生男子。
男子撕扯她的衣裳,扒她的褲子,她反抗不過一個強壯的男人,正當她被剝落干凈的時候,沈夫人帶著四五個嬤嬤沖進來,對著她一頓毒打,罵她剛死了丈夫,就不守婦道。
方氏這才知道自己是被人算計了。
沈家長輩做主,將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方氏趕了出去,方念離不肯留在沈家,要隨母親走,最后沈夫人冷笑成全了她,“一對賤人,死在外面也好。”
方念離年幼,帶著一身是傷的娘親孤苦無依,最后還是林家老夫人與方氏舊識,相信她的為人,收留了她們母女。
方念離從小見慣了后宅內女人們的勾心斗角,發誓就算是死在外面,也再不過回那樣的日子。
她十歲時,方氏病重,臨死前更是交代她,“念離,娘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求你平安快樂,遠離斗爭,活得簡單。”
時至今日,方念離仍在記得她說的話——遠離陰暗,活得簡單。
方念離在十五歲那年遇見了還是七皇子的元璽帝。
那時她與林眠音是至友,京城剛結束科考,不少學子還未歸鄉,文人雅士齊聚辦了一場詩詞會。
方念離是陪林眠音去的,詩詞會結束,林眠音對書生暮恒之一見鐘情,回去的路上捏著那對玉佩一路癡笑。
方念離嘲笑她這是少女懷春,她卻問,“念離,你會喜歡怎樣的男子?是書生還是商人?”
方念離被街邊的畫扇吸引,“這個好看,若是能繡成雙面繡更是好了。”
林眠音推她,“哎,我問你話呢。”
方念離擺弄著手里的畫扇,想也不想就答,“我啊,我喜歡簡單的人,他是什么身份都無所謂。”
林眠音聽不太明白,“可是,簡單的人,你們在一起豈不是很無趣?”
方念離斜了她一眼,“怎么會?你不知道,其實簡單已是難得,這世上能有幾人會是心思簡單,又活得簡單之人?”她問攤主,“老板,這個扇子多少錢?”
“好一句‘簡單已是難得’。”方念離身旁,一個清冷低沉的聲音響起。
她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少年一襲白衣,英姿出塵,輕搖折扇對她笑得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