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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方才那位好心少女的指引下,選了一張空書案坐下。她的位置離祁醉很近,她低著頭不敢去看他,也不敢去聽周圍對她的議論聲。
這些議論聲同樣困擾著暮幻,她很不喜歡被人在背后拿她與暮善比較。
但她又是矛盾的,她更不喜歡的是聽到他們一口一個“暮家庶女”的叫暮善,就仿佛時刻提醒著她,如今的暮府和從前不一樣了。
他們家的事情鬧得滿城皆知,成了別人閑暇時的談資。大家都說,沒想到面上一本正經的暮大人,會看上煙花柳巷的那種女子,想必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而她也不得不承認,她娘親和爹爹之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林眠音沒有同她說起什么,但她能感受到。
她不再是知州大人獨女,或許,她從來都不是。
角落傳來“嘭”的一聲巨響,是木凳被踢翻的聲音。
暮幻尋聲望去,是非明瞇著眼睛起身,面帶兇焰,不滿周圍聲音嘈雜。
暮幻方才進來的時候被飛來的書本子嚇了一跳,竟然忘了像平常那樣第一時間在角落中搜尋非明的身影。
此刻見他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想必自己進門前他就已經在學堂里了,只是不知躲在那里睡覺呢。
被他鬧出這大地動靜,學堂里的少年都被震懾住了,愣了幾瞬,沒再作聲。
暮幻看著非明懶洋洋地伸展胳膊,突然嘴角揚起,心中如暖流傾注。
非明也在看她,他對著她勾勾手指,“暮幻,過來。”
暮幻一愣,少年們也看向她。
暮幻問他要做什么,他又不耐煩地道了一句,“我讓你過來。”
她站起身走過去,祁醉咬牙低聲道:“沒骨氣!軟骨頭!他讓你過去就過去!和本少爺對抗時的氣勢都哪去了!”
暮幻聽見了,不打算理他。
非明嫌她慢,直接過來扯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坐好。
暮幻輕輕地推了推他,“非明哥哥,什么事啊?一會兒先生該來了。”
非明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暮幻卻感覺到他的手在桌下摸索著什么東西。
果然,他拿出一本冊子,壞壞地笑道:“昨日的策論,我忘記寫了。”
他把筆墨遞給她,言外之意是——你幫我寫。
暮幻哭喪著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她不想被人聽見,壓低了聲音,“你現在才給我!先生就要來了!”
非明挑挑眉毛,用手指在桌面敲了幾下,一字一頓道:“快——點——啊。”
暮幻拿起筆墨幫非明抄寫先生新授的策論,寫著寫著,忽而一雙手捂在了她的耳朵上,她的手頓了一下,臉頰沒來由地紅了。
她知道,是非明哥哥的手。
他低聲道:“以后,都不要聽。”
第21章
暮恒之對兩個女兒的功課要求甚是嚴格。
自從暮善開始念書之后,暮恒之每晚從衙里回來必定會去一趟薛憐那里,在探望薛憐及腹中孩子的同時,也會問一問暮善功課的情況。
薛憐說,自己的出身不好,暮善跟著她受苦,連念書也比別家孩子晚一些。奈何她自己沒有念過書,偶有暮善不懂的時候,她這個作娘的不能手把手地教暮善,看著又心急又心疼。
暮恒之聽了心軟,此后不管公務再忙,都會余出一段時間來親自教導暮善的功課。但他又擔心暮老夫人會責怪,或是府里的下人私下議論他嫡庶不分,因此在教導暮善的同時也不忘去查驗暮幻的功課。
這可愁壞了暮幻。
從前暮恒之可從來不會這么頻繁地往她院里跑,雖然都是走走過場,隨便問上一兩句,不會停留太長時間,但是他來的時間不定,有時是晚膳過后,有時則是她就寢之前。
總之,暮幻擔心爹爹的‘突襲’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樣偷偷翻墻溜出去,或是與非明一起,在屋內肩并肩地抄書。
非明知道暮恒之最近常來,也很識趣地不來翻她的窗戶。但是,他有一件事情卻是雷打不動地在堅持——不做功課,要將他的那一份也丟給暮幻。
有時是在第二日早晨,他會要求暮幻早些到書院,將一堆皺巴巴地紙張丟給她,“諾,功課沒寫完,你看著辦啊。”
有時會是在傍晚下學,他會半路將要離開的暮幻截下,把她推到自己的座上,摁著她的肩膀,“別走啊,先幫我把今日的功課搞定。”
暮幻抗議過。
然而抗議無效。
因為非明哥哥會說,“你不寫就算了,反正明日先生發現了、要罰我抄書,那些書還是歸你抄!”
暮幻偶爾會和他賭氣,“我才不管先生會不會罰你呢!”她就是不肯提筆,噘嘴著和非明僵持著。
這個時候,非明不會接她的話,只是在一旁雙手抱胸,懶洋洋眨眼看她,看得她心頭小鹿亂撞,面頰緋紅。
然后,她就乖乖提起了筆。
她不得不承認,她真的不舍得非明哥哥受罰,哪怕是先生用戒尺鞭打他的掌心,這種于他而言不痛不癢的小小懲戒,都會讓她紅了眼睛。
相比暮幻這邊的苦中帶甜,暮善的日子過得卻不如預想中那么順心。
她將近十歲才開始學念書,根本追不上同窗們的腳步。
雖然從前養在外頭的時候,暮恒之也會教她,但他畢竟來的少,也只限于教她一些簡單的寫字背詩,不過皮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