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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1日
【129、籠絡人心】
陳夫人的身上穿著從亂葬崗死人身上拔下來的衣服,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著。
衣裳里好像有一股蝕骨的糜爛氣味,讓人忍不住地想要嘔吐。
她不敢走大路,因為一旦被僮人發現,還是難逃一死。
儂夏卿與她是有舊情的,所以在還沒驗尸的時候,就讓人把她丟到亂葬崗上去了。
他和阿儂之間,也不敢完全撕破臉皮,只有這種辦法,既能不得罪阿儂和儂智高,又能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救出陳夫人的性命。
不過,就算阿儂已經帶著大南國的文臣武將離開了特磨大寨,但她還是不能回到儂夏卿的身邊去。
因為絲葦寨和特磨之間,不過咫尺距離。
那邊的任何風吹草動,還是會傳到阿儂的耳朵里去,到時候可就讓儂夏卿有些左右為難了。
陳夫人思前想后,只能去邕州。
畢竟她在大宋的陣營里待過的時間,比在大南國還要多。
雖然現在宋軍上下已經在滿天下地通緝她,但她這一去,是帶著大南國的所有虛實去的,將功折罪,也能留下一條活命,遠遠好過被惡毒的婭王追殺。
在擺在陳夫人面前的,還有一個難題。
阿儂遷出了特磨,駐兵在絲葦寨,占據了寶月關和西洋江一線,想要跨過南軍的防線,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她心里并沒有什么特別好的主意,但性命攸關,無論怎樣,她都得去讓自己試上一試。
陳夫人不走官道,只從小道東行。
站在一個山巔之上,可以眺望山腳下的一個驛鋪,那里似乎已經被阿儂安排成為了妓營,里面的人都在歡呼著,聲音直動云霄。
「想必從這里開始,已經是阿儂如今掌管的地界了,需小心謹慎為是!」
陳夫人自言自語道。
趁著日頭尚早,她想多趕一些路程。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二十里地之外,有一個僮人的村莊,莊子里的人與世無爭,可以在那里借宿。
陳夫人咬著牙,埋頭朝前走前。
可不知為何,到底是她錯過了宿夜的地方,還是因為戰爭,那村子已經被人夷為平地,她根本就沒有見到任何村莊的影子。
算了算自己的腳程,這時候應該過了絲葦寨,快到寶月關一帶了吧?天色漸暗,陳夫人只能露宿在荒山之間。
無論是身為大南國的間諜,還是弱不禁風的宋將夫人,都得隨軍出行,風餐露宿,倒也沒什么可以害怕的。
行將一日,陳夫人也是有些困了,便尋了一個樹洞,把身子緊緊地往里縮了進去,既能御寒,又能擋風遮雨。
眼睛一閉,頓時又睡了過去。
迷迷煳煳的,也不知睡了多久,陳夫人忽然被一陣腳步聲驚醒。
她陡然睜開眼睛,振作起精神,卻聽到那些紛雜的腳步聲當中,還有馬蹄踩泥的篤篤響動。
不好!陳夫人下意識地伸手去摸了摸腰,可因為從亂葬崗出來,身邊根本沒有什么可用之兵。
「哈哈哈,我倒是什么人藏在此處呢?原來是咱家太后娘娘身邊的大紅人呀!」
樹洞外,已經有一隊人馬緊緊地堵了起來,每個人的手中俱是執著明晃晃的火把和長矛,只消陳夫人一動,那鋒利的矛尖便會一道朝著樹洞里狠扎進來。
而開口說話的那人,陳夫人也在火光之中看清了他的面目,正是儂平、儂亮兄弟二人。
原來,這兄弟二人隨女將楊梅一起駐扎在橫山寨,以為特磨和絲葦的前鋒。
這一日,二人遣士卒四處巡視,凡有異常,一律匯報。
那些斥候在山林當中尋見了陳夫人的身影,卻因她是大南國最受婭王器重的人物,不敢輕動,便去稟報了儂平、儂亮兄弟二人。
他們兩人有別于普通兵士,早就得到了陳夫人獲罪的消息,只道她早已死在了角抵場中,不料竟有士兵來報,稱其出現在山中樹洞,連忙帶人前來察看。
「?。∥业故呛稳四兀瓉砭故嵌粚④姡 ?
陳夫人平素里也沒怎么得罪過二人,只好笑臉相迎,「小女奉了太后之命,前往邕州城出使。只因錯過了落腳之地,才會在此暫宿。好在遇上了兩位將軍,煩請開啟關閘,放我過橫山寨!」
「哈哈哈!」
儂亮忽的大笑,「陳夫人,你道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可是這國書與旨意何在?」
「這……」
陳夫人頓時語塞,忙道,「此乃軍機大事,豈能交給爾等?」
儂亮道:「既無國書,也無旨意,我等奉命守寨,只好將你當做叛逃之人處置了!」
「混賬,你們敢?」
陳夫人不由地一怒,瞪著雙眼喝道。
儂亮渾然不懼,道:「陳夫人,你莫要以為我等愚鈍,不知特磨大寨里發生之事。前幾日,我等已經得到消息,你既得罪了婭王,本應就死。如今卻還出現在這里,分明是于理不合。今日,我等二人便將你拿了,一起擒去見了婭王!」
說著,儂亮便一揮手,指使著幾名士兵上前,要將陳夫人從樹洞里拽將出來,聽候處置。
誰想,儂平卻一把攔住了弟弟,道:「不可……」
儂亮疑惑道:「大哥,你這又是作甚?」
儂平伸手在懷里摸了摸,摸出一卷信箋,交到弟弟的手里道:「你姑且請看,這是大寨主酋長剛剛送來的書信。我還沒來得及交給你看,便得到了消息,與你一道率兵趕來!」
儂亮接過書信,看了一眼,臉上頓時陰晴不定。
末了,又將手信收好,對陳夫人道:「今日算你運氣好,酋長下了號令,沿途各寨,均不得阻攔你的去路。也罷,既有酋長之命,我等也不好違抗。只是,此去邕州,還得跨過橫山寨的防線,是福是禍,我們二人可就幫不了你了!「陳夫人聞言,心中大喜,急忙謝過二位將軍,離開了樹洞,繼續朝著邕州而去。許是儂平、儂亮兄弟二人已經和各營的將軍們打過了招呼,凡是陳夫人路過,一律不加阻攔。陳夫人的這一路,倒也順遂,跨過了各道盤問的關卡。陳夫人剛出了關,便聽到身后一聲嬌喝:「前頭走的那位女子且留步!」
陳夫人不用回頭,已聽出了是女將楊梅的聲音。
楊梅不僅善于用兵,而且事必躬親,每日都會循著慣例,到各關口巡視一遍。
今日剛到路口,便見一名吞貌神似陳夫人的女子,正要越關,便開口將她叫住了。
楊梅是大南國之中最難纏的人,曾在婭王身邊,不僅習得一身文武藝,而且遇事謹慎,心狠手辣,甚至連軍中的幾名大將都自愧不如。
若是真讓楊梅給撞上了,恐怕這回陳夫人脫身不會像剛才那么吞易了。
陳夫人停住腳步,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可是手指已經禁不住地發起抖來。
「前面那位女子,本姑娘正是在喚你!」
楊梅道,「你快轉過臉來,讓我瞧瞧你的面目!」
陳夫人的身體變得更僵,甚至有一剎那想要拔腿就跑。
可是在每個關卡的口子上,十幾名騎兵啾啾待發,只要她一有異動,這些死士就會不要命似的殺將上來。
手無寸鐵的陳夫人,又如何能是這些全副武裝的南國騎士對手?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就在陳夫人暗暗惱恨的時候,忽然又聽到楊梅一聲大叫:「各營士兵注意,宋人騎士來襲,弓弩手、長槍手準備接仗!」
陳夫人聽了這話,趕緊抬頭一看。
只見離自己不遠處,煙塵蔽日,許多人馬一字排開,如錢塘江的浪潮一般,朝著這邊襲殺過來。
為首的旗幟上,琉璃大紅底色,上繡一個斗大的「余」
字。
而在余字大旗的一側,還飄揚著一面繡了「楊」
字的大旗。
最^新^地^址:^
YyDsTxT.
余靖!楊文廣!原來,新任的邕州知州蕭注在前一次遣兵出城的時候,大敗而歸。
這一回,在武將楊文廣的身側,又按上了余靖這樣的文臣。
一文一武,可張可馳,可謂是有備而來。
楊梅不敢在工事外逗留,也已管不上陳夫人的閑事,急忙轉身,一邊命令士兵備戰,一邊親自上馬,提了梨花槍在手里。
陳夫人見狀,急忙撒腿就跑,沖著宋軍沖鋒的大隊人馬迎了上去。
一馬當先的楊文廣定睛一看,卻見是陳夫人,怒不可遏,拿槍一指,喝道:「你這不要臉的賤婢,不僅還是我無數兄弟的性命,還使得我母帥蒙塵。今日不將你碎尸萬段,何以告慰本將死去的八姑奶奶?」
一邊說著,一邊挺槍就要刺去。
余靖急忙攔住楊文廣道:「少令公,少安毋躁!」
楊文廣道:「安道公,你有所不知,這女人蛇蝎心腸,豈是善類?恰好今日自己送上門來,末將若不將她一槍刺死,如何平息這心中的憤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