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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入鐵籠

2021年8月1日

楊排風(fēng)好像瘋了一般，一下接著一下，把暹羅力士的腦袋狠狠地撞到地上，直到那魁梧的女人血漿橫流，腦花四濺，仍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楊排風(fēng)雖然在戰(zhàn)場上殺敵無數(shù)，但要她手刃一個素未謀面的無辜之人，還是下不去手。

若非阿儂以楊金花的性命相要挾，她又何至于此？就在殺死暹羅力士的一剎那，楊排風(fēng)感覺自己最后的底線也被人突破了。

鮮血，讓她瘋狂，不顧一切。

她就像一頭野獸，隱藏在心底的所有獸性，都被激發(fā)出來。

嗜血，蠻橫，把所有的道德倫理全都斬斷，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看著楊排風(fēng)的這副樣子，穆桂英的心里不禁顫抖起來。

她自詡為仁義之師，卻在這里，參與了如此血腥的游戲，只為博取儂夏卿和阿儂的一笑。

儂夏卿開心地咧開了嘴，道：「精彩！老夫已是很久沒見過如此別開生面的角抵了！」

阿儂望著角斗籠里，道：「夠了！快去把她拉開！」

幾名僮兵打開了鐵籠上的門闖了進去，手里綁著神石的長桿子朝著楊排風(fēng)的身上使勁地戳了過去。

楊排風(fēng)忽然一聲慘叫，身體不由地往旁邊一斜，軟軟地癱了下去，不停地抽搐起來。

暹羅力士的沉重的尸體被人抬了出去，用一張破席裹了，埋在了寨子外頭的一片亂石地里。

好端端的一個人，就這么魂歸西天，尸體又像被人處理牲口一般，隨意一埋。

這里不是真正的地獄，卻是比地獄還殘暴恐怖的人間煉獄。

楊排風(fēng)也是被人抬出來的，穆桂英看到她口吐白沫，神智不清。

七八根桿子一起戳到了她，猛烈的電擊幾乎讓她休克，一時半刻是很難清醒過來的。

儂夏卿好像很滿足，重賞了寨子里的每一個人，下令把穆桂英和楊排風(fēng)暫時押入地牢，看守起來。

特磨道的地牢建在府治下面，陰寒潮濕，人在其中，便能感覺到一股涼意從皮膚上滲透進去，深入骨髓。

地牢里幾乎沒有犯人，空蕩蕩的，愈發(fā)顯得陰森恐怖。

穆桂英和楊排風(fēng)被分別丟進了兩個低矮的鐵籠里，幾乎連身子都站不直，只能佝僂著蜷縮在地上。

僮兵們把鐵籠的門鎖緊之后，便退出了地牢，只在門口把守。

一瞬間，穆桂英感覺自己就像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海洋里，無邊無際，讓她更加絕望。

吸進鼻孔里的，都是帶著濃重霉味的空氣，又濕又沉，穆桂英整個肺部都幾乎涼徹。

等她眼睛適應(yīng)了黑暗后，這才打起精神，打量了這個地牢。

頭頂腳下，都是布滿霉斑的石壁，有些凹凸不平的巨石上面，甚至還長滿了烏黑的苔蘚。

圍在她們四周的一根根鐵柵，也顯得有些毛糙，看起來就像生了一層厚厚的鐵銹。

難道……這里就是我生命的終點嗎？穆桂英頹廢地想著。

她也知道，宋軍是不可能深入到特磨道來的，狄青一戰(zhàn)成名，也該是時候全身而退了。

就算他不想，遠在東京的天子也不會容許他長時間逗留在邕州。

穆桂英想不出自己接下來還會怎么輾轉(zhuǎn)，只將特磨視為自己的葬身之地。

本想席卷殘匪，卻不料自己成了階下囚，這種事說出去，恐怕連她自己都會抬不起頭來的。

「排風(fēng)……」

穆桂英輕輕地叫了一聲。

女兒不在身邊，唯一還能安慰她的，就是這個自己曾經(jīng)的丫鬟。

楊排風(fēng)的抽搐終于停了下來，兩眼無神地穿過鐵籠，望見了穆桂英，動了動嘴唇，道：「元帥……」

「排風(fēng)，說起來都是我對不起你！」

穆桂英懊悔不已，「當(dāng)初若不是我?guī)е銇韽V南，你如今也不用遭這份罪！」

「不要說了……元帥，為了你，排風(fēng)即便肝腦涂地，也在所不惜……」

楊排風(fēng)氣若游絲。

從昆侖關(guān)，到邕州，再到特磨，一路之上，她受過的苦楚也不少，就連穆桂英在黃峒享著清福，萌生退意的時候，她還在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罪過。

此時，她終于完全垮了下去。

和穆桂英一樣，到了特磨，便不再做他想，剩下的唯有深深的絕望。

在絕望面前，她一蹶不振。

「穆元帥，楊參贊，該吃飯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黑暗里忽然傳來一聲吆喝。

一個長得又矮又胖的獄卒從門口走了進來，手里托著一個木盤，上面放著兩個鐵制的大碗。

他走到鐵籠前，從柵欄的縫隙里分別給兩位女將塞了進來。

穆桂英低頭一看，那鐵碗里的飯食俱是黑乎乎的，和那些發(fā)霉的地板一樣，散發(fā)著濃重的餿味。

這東西，簡直連豬食都算不上！「看什么看，有的吃便已是不錯了！」

獄卒喝道，「像你們這種大宋來的母狗，就應(yīng)該讓你們餓上幾天，才會聽話！」

獄卒先是一口一個元帥參贊，忽有改口叫她們二人母狗，就像先把她們捧到天上

，又狠狠地打進泥土里，讓穆桂英和楊排風(fēng)等人，不得不認清眼前的現(xiàn)實。

「混蛋，你居然敢給我們吃這樣的東西！」

楊排風(fēng)怒不可遏，拿起那鐵碗，用力地丟了出來。

「喲！母狗，想不到你還挺有氣節(jié)的嘛！那好，既然不想吃，你們都不用吃了！」

獄卒說著，把穆桂英眼前的那碗餿米飯也抽了出去。

「滾，我們就算餓死，也不會吃這些！」

楊排風(fēng)憤怒地吼道。

穆桂英的身子往銹跡斑斑的鐵柵欄上一靠。

楊排風(fēng)或許說得沒錯，她們餓死了，總好過持續(xù)不斷地遭受敵人的凌辱和虐待。

「你說什么？信不信老子……」

獄卒說著，掏出一大串鑰匙來，想要打開鐵籠的門。

像他們這樣的獄卒，凡是被丟進地牢里來的女犯，誰都逃不過他們的魔掌，必然是要先行享用一番的。

但穆桂英和楊排風(fēng)二人身份特殊，且身懷絕技，獄卒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把鑰匙插進鎖孔里去。

獄卒想著要用自己男人的驕傲來征服她們，不過腦子一轉(zhuǎn)，想想還是不能胡來。

這兩個曾經(jīng)讓大南國聞風(fēng)喪膽的女將，雖是落魄到了極致，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想必對付他這種小嘍啰，還是不在話下的。

他又罵了幾句，退出了地牢，把門一關(guān)，監(jiān)室里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地牢不僅黑暗，而且安靜，靜得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得見。

穆桂英說：「排風(fēng)，我們在這種地方待上幾天，想必人也會瘋了的吧？」

楊排風(fēng)道：「元帥，你我現(xiàn)在開始絕食，即便是發(fā)瘋，想來也瘋不了多久，就會一命嗚呼吧！」

穆桂英道：「我死倒是不怕，就怕可憐的金花，又會落個如何下場？」

楊排風(fēng)嘆息道：「元帥，如今想來，當(dāng)初你對待那些大南國的俘虜，可算是仁至義盡了。就連罪魁禍?zhǔn)變z智英，你也能大度任用。想想他們?nèi)绱藢Υ覀儯媸遣恢担　?

穆桂英道：「你快別這么說！儂智英不也助宋軍攻破了昆侖關(guān)么？」

楊排風(fēng)沒有再繼續(xù)往下說。

早知自己會有如此遭遇，她恨不得當(dāng)初把那些大南國的俘虜都殺個干干凈凈。

穆桂英也沉默下來，回想起整個征南的經(jīng)歷，她確實有些婦人之仁。

落到如此田地，是兒子楊文廣、女兒楊金花、副將陳曙、隱藏在宋軍之內(nèi)的奸細陳夫人等人一起，把她的一世英名聯(lián)手?jǐn)嗨土恕?

不吃東西，肚子里開始咕咕直叫，身體也變得有氣無力，昏昏欲睡。

穆桂英和楊排風(fēng)不再多說，一起背靠著鐵柵，半昏半睡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地牢的門又被人打開，一雙厚重的牛皮靴踩踏在地上，發(fā)出咚咚的悶響。

穆桂英聽到聲音，勉強睜開眼睛。

無邊的黑暗里，總算有了一道橘色的亮光。

被印在光線里的，是一位身材窈窕，成熟性感的婦人。

那婦人穿著一身七星鎖子甲，腦后插兩根雉雞翎，腳踩縷金色牛皮戰(zhàn)靴，外罩鮮紅大氅，看起來英姿颯爽，卻是穆桂英平時打仗穿的那套行頭。

「范夫人……」

穆桂英動了動嘴唇，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來。

來者正是奸相張茂的發(fā)妻范夫人。

她望著鐵籠里蜷縮著的穆桂英道：「穆元帥，真沒想到，你還沒被餓死啊！」

面對冷嘲熱諷，穆桂英已經(jīng)無力再去計較，耷拉著頭，一言不發(fā)。

范夫人張開手臂，原地轉(zhuǎn)了個圈，道：「穆元帥，你快看，我穿上你的這身行頭如何？」

穆桂英抬起眼皮，望了她一眼，又沉重地垂了下去。

這種時候，她已是自身難保，哪里還有閑暇的工夫，去在意別人穿了她的裝束。

范夫人見她好像鐵了心不答話，便對身后的幾名士兵道：「快把她們兩個人從籠子里提出來！」

「這……」

范夫人的士兵都是跟隨她一道叛變過來的，他們原先都是大宋的禁軍，自然也知曉穆桂英的厲害，有些畏縮。

「飯桶！」

范夫人罵道，「你們在怕什么？這兩個女人已經(jīng)三天沒有吃飯了，難道你們還怕打不過她嗎？」

原來，自己已經(jīng)在這個地牢里待了整整三天了！穆桂英在心里如是念道。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她看不到日升日落，因此也無法計算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