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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奇法師依然大多時候不知所蹤。自從見過山與海后,她留在深藍的時間就越來越少,大多數時間都去了茫茫位面深處,不知在忙著什么,反正多半和賺錢有關。
不知不覺,又到了春天,又到了李察的生日,而且過不了多久,又該是命運之日了。每年的命運之日都不一樣,前后總會相差一兩天,因為只有七弦之月同時高懸夜空的時候,引動了位面潮汐才有改變命運的力量。
在命運之日的前夜,李察忽然覺得,自己離開深藍的時候已經到了。
蘇海倫仍然沒有回來,李察卻隱約感覺到,她是不會回來了,直到自己離開,傳奇法師才會回到深藍。
在命運之夜,李察早已整理好自己的東西,也通知了黑金自己將要離開的消息。他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卻相信等命運之日過去,就會有答案了。深入魔法世界后,李察的直覺漸漸敏銳,這其實也是他魔法力量逐漸提升的標志。
這一夜,李察破例什么都沒有做,而是煮了一杯清茶,象個老人一樣,靜靜坐在落地窗前,看著七弦明月照耀下的浮冰海灣。人生十五年,如霧亦如露,一一在心底流過。李察沒有對自己的過去做任何評價,只是把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如此而已。
十五歲的李察,已有了二十五的智慧,和三十五的心情。
當第一線晨曦在海上升起時,七弦月一一沉入山巒之后。命運之夜過去了,又不知有多少人的命運在這一夜改變。
一頭蒼鷹忽然振翼,自恒冬山脈升空,然后橫掠浩瀚的浮冰海灣,消失在茫茫天際深處。
蒼鷹的身影落在一雙深不見底的瞳孔中,并且在瞳孔深處那些濃得象血漿一樣的暗紅色中激起片片漣漪。
這是一名騎士,高大粗壯的身軀幾乎和蠻族武士相當,一身深黑色的重甲已顯得有些陳舊,那些斑駁的暗紅色花紋模糊不清,甲面上更是布滿了密密麻麻刀砍槍刺的痕跡,觸目驚心。讓人甚至不敢去揣度這套盔甲究竟陪伴著主人度過了多少場生死之戰。肩甲、手肘和膝蓋處的粗大尖刺有許多已顯鈍意,卻還沒來得及修補打磨。這是一套把主人徹底包裹在內的全身重甲,從一些翻卷的甲片邊緣看去,足足厚達五厘米,整套盔甲的重量可見極為驚人。
而騎士的活動卻分毫未受影響,如同這套重甲根本沒有一點重量。只是在他舉手投足之際,似乎總會有些濃郁的黑紅色血氣會從盔甲縫隙中泄露出來,但隨即又被盔甲吸了回去,如此循環,似乎把騎士包裹在了若隱若現的氤氳紅霧中。
騎士胯下的戰馬同樣極為高大,身量幾乎超過普通戰馬一半。龐大的馬軀披著黑色的重裝馬甲,甲裙一直下垂到馬腿的膝關節處。而四只大得驚人的鐵蹄奔跑翻飛中,隱約露出其上紋飾著的淡金色魔法符號。此時戰馬被主人勒停在原地,有些不耐煩地用鐵蹄刨著地面。在它每一次踢抬之下,堅硬的深青色巖石紛紛碎裂。
騎士微仰著頭,目送那只蒼鷹遠去,才耐人尋味地笑了笑。他的面罩是翻上去的,露出棱角分明的臉,暗紅色的短發和鋼硬如針的髭須。若不是胸甲前葉的惡魔頭飾已被無數刀斧劈砍的痕跡徹底破壞,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圖案,一定有很多人會從那雕鑄的魔鬼頭顱上立刻認出他的身份,跟隨歌頓進駐浮世德的十三騎士之首,莫德雷德。
似乎感覺到胯下戰馬的不耐,莫德雷德輕輕拍拍老伙計的脖頸,于是那匹猙獰悍然的兇獸長嘶一聲,四蹄踏動,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在莫德雷德前方,深藍已隱約出現在地平線上。
章五十五 旅途
日歷翻過四月的第一天,李察帶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離開了深藍。
這個春天沒有那么寒冷,風帶著些許涼意,吹在身上柔軟而舒服。
向東一直走到與帝國公路接壤的地方,恒冬山脈支線在此轉折朝北,而寬闊可供四輛馬車并行的公路一頭跟隨山脈的延伸繼續北上,一頭則通向帝國境內深處。這里也是曾經和山與海告別的地方。
李察勒停了戰馬,回頭望去。在視線的盡頭,深藍那壯觀的附屬建筑群已隱沒于朦朦霧氣中,只有瑰麗的尖頂在云霧之上若隱若現。遠方沒于重重霧靄之下的是浮冰海灣,而穿透云霧屹然矗立的是恒冬山脈的疊疊雪峰。
深藍中留下的不僅僅是他五年的生命,還有無數珍貴的記憶,以及兩千多萬的債務。在最后不到兩年的時間里,李察通過出售魔紋構裝給黑金,成功賺得超過六百萬的金幣,償還了一部分“債務”。他把所有得到的“蘇海倫的喜悅”都視為債務,這些將來是必須要還給傳奇法師的。雖然灰矮人不理解李察的堅持,卻歡迎他的做法,特別是李察從來不計較灰矮人在收購和出售之間賺取的巨額差價。
不過將來就算有一天,李察償還了全部的“債務”,那總價值三千余萬的“喜悅”,也永遠會是他心中最可寶貴的一筆財富。
“李察,該走了。”莫德雷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打斷了李察心中的萬千感慨。
李察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氣,這才催動戰馬,趕上了莫德雷德,與其并行。莫德雷德的目光落在李察的戰馬上,點了點頭,贊許地說:“馬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