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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靄沉坐進車里,扣上安全帶,蕭辭的電話在屏幕上閃爍。
他摁下接通鍵,倒車出去,手扶在方向盤上抹了個彎,“什么事?”
蕭辭說:“顧總,明平峰抓到了。還有另一個自稱是明水澗鋼筋供應商的負責人出來自首,說是他調換了不合格的鋼筋給施工方,現在人在警察局里。”
顧靄沉微微皺眉,“我現在過去。”
顧靄沉去到時警察正在給明平峰錄口供。明平峰死死抓著警察的手,驚恐顫抖道:“你們要相信我,我真的是清白的!我真的不知道那棟大樓為什么會突然倒了!你們要相信我!”
警察皺眉喝止,“干什么,放開!別動手動腳的!”
明平峰癱軟地坐在椅子里,像一堆沒有生氣的枯槁,整個人都瘦脫了形。他在外面潛逃這段時間,被各方通緝追捕,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下,精神已近崩潰的邊緣。
蕭辭走過來,“顧總。”
顧靄沉打量明平峰半晌,問:“另外那個呢?”
蕭辭下巴朝拘留室的方向點了點,“在里邊,不過情緒比明家這位平靜得多。”
警察看見他們,問:“你們是?”
蕭辭解釋道:“這位是沉河顧總,事關明水澗工程事故,我們有知情權。”
警察手頭的筆錄做得差不多了,提醒說:“最多十分鐘。”
拘留室的門被關上,只有墻角的一扇小窗,陽光微弱地從外面照進。
明平峰面容憔悴,青色胡渣布滿下頜,眼睛深凹下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苦苦哀求地說:“顧總,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為什么那棟大樓會突然倒了,這件事真的和我沒有關系!”
顧靄沉靜靜看著他,“你身為項目總工程師,為了偷扣公款,私自修改施工方案,降低了地基原定的鋼筋配比率。這樣,你讓我怎么相信你?”
“我確實在設計圖過稿后又私自修改了施工方案。”明平峰情緒激動,焦急解釋道,“可我給出的數據都是在合理范圍內的,至少……至少不會把整棟大樓弄倒!我做這行三十年,怎么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
“正因為你是資深工程師,有些錯才更加無法原諒。”顧靄沉冷聲道,“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私心,差點害得多少人死在這次的事故里?”
明平峰啞然,臉色一瞬蒼白,脊柱無力地沿著椅背滑落。
過了很久,明平峰艱澀地開口:“是,我承認,我貪心,想從工程里弄筆錢,可我也只是想弄筆錢,由始至終我都沒想過那棟樓會倒!我也是明家的人,我把大樓弄倒,拖垮了長明的聲譽,對我來說又有什么好處?出了這件事,以后行業里誰還會找我負責工程?我這輩子都名聲都算臭了!”
顧靄沉沒說話。
明平峰抓住顧靄沉的手,緊緊地摳著,“顧總,您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無辜的,我給出的數據絕對不足以讓一棟大樓倒塌,我真的不知道——”
顧靄沉沒興致繼續看他演苦情戲碼,冷臉把手抽出,起身道:“沉河已經決定起訴,這些話你留著對法官說吧。”
離開拘留室,顧靄沉用紙巾擦拭手背,上面還有明平峰指甲摳出來的紅痕。
眼睫低垂著,讓人琢磨不透他此刻想法。
蕭辭在旁詢問:“顧總,現在人已經抓到,要不要把消息透露給媒體那邊?畢竟這次長明作為開發商,直接替他們背了黑鍋。”
“明水澗大樓倒塌的主要原因不是由于明平峰給出了錯誤的工程數據。有一點他說的沒錯,他在這行從業超過三十年,不至于犯這么低級的錯誤。”顧靄沉說。
蕭辭說:“您相信明平峰是無辜的?”
“他不無辜。因為他擅自修改鋼筋配比率,導致樁基對大樓整體承載力下降,加快了建筑物的沉降速率。”顧靄沉說,“但最終讓整棟樓倒塌的,不是這個原因。”
頓了頓,顧靄沉問:“剛才那個人承認是他調換了不合格的鋼筋給施工隊?”
“已經承認了。”蕭辭說,“當時明水澗供應鏈斷裂,明平峰臨急之下找了外包的建材供應商,這家供應商給的價格很便宜,而且量大,并且依照流程提供了質檢報告書。但誰也沒想到,中途會和一匹劣質鋼筋調了包。”
蕭辭分析著他剛才的話,猶疑開口:“您的意思是,最后導致大樓倒塌的,是因為這匹質檢不合格的鋼筋?”
經過拐角的拘留室,來自首的負責人坐在里面,警察問什么他就答什么,面色平靜,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和明平峰驚惶無措的模樣截然相反。
“任何工程都允許存在合理范圍內的誤差,明平峰雖然貪婪,但他也是明家的人,弄垮長明對他而言沒有好處。”顧靄沉打量著拘留室里的人,“這個人反應太平靜了。”
“剛才警察都還沒問,他就自己全招了。”蕭辭說,“這位啟勝的負責人在外面欠了巨額賭債,才想到要調包鋼筋吃中間差價的方法。”
“啟勝?”
“是一家建材外包公司,剛注冊不久,在業內不出名,您可能沒聽說過。”
顧靄沉道:“明平峰從業三十年,在業內算是有名望的工程師,怎么會貿然和一個剛注冊不久的新公司合作?”
“可能是因為啟勝給出的價格確實便宜。當時明水澗工期迫在眉睫,明平峰并沒有多少選擇的余地。”蕭辭向他匯報道,“啟勝雖然是新注冊的公司,但在業內是有背景的。”
顧靄沉看他一眼,“你查過啟勝的背景?”
蕭辭遞過去一份文件,說:“是梁氏。”
顧靄沉翻開資料,目光落在梁氏法人代表的那一欄,微微凝滯。
蕭辭說:“早幾年梁氏在實業那塊還挺出名,后來受互聯網浪潮沖擊,漸漸就不行了,也在尋別的出路。啟勝就是梁氏在背后控股,剛來自首的那個負責人,實際上也是為梁氏打工的。”
“兩年前創立梁氏的二老退下來,由他們兒子接班。”蕭辭點了點資料某處,“喏,就這個,叫梁子堯的。”
所有的疑慮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解釋。
顧靄沉看著,淡諷地彎了下唇,“梁子堯。”
蕭辭怪異問:“怎么了,您和他接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