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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魏三也沒有強摁著他賠禮,而是親自走到陸勝男跟前, 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陸、陸老夫人,都怪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就當小的是垃圾、是灰塵,掃掃還臟了您的手。要不就放小的一馬,讓小的自己滾……”
在混混們驚悚的眼神中,魏三卑微地連鞠三躬,終于等到陸勝男開口:“不想玩了?”
“不、不玩了?!蔽喝Σ坏鼡u頭。
陸勝男仍是那副舊波瀾不興的樣子:“老太婆精力不好,那就不陪你了?!?
“不用陪!您休息、您休息!”魏三心下一松,差點兒坐倒,又聽陸勝男淡淡補充了一句:“雖然我只是個要入土的老婆子,可也知道社會在進步,這個年代亂扔垃圾是要罰款的……”
魏三還沒反應過來,謝翡立刻意識到老太太在幫他索要賠償了,他本就是個擅于狐假虎威的人,扭頭就沖身后的客人說:“驚擾到各位真不好意思,今天的房費全免了,希望大家可以接受我的歉意?!?
客人們哪兒有不接受的,誰會和錢過不去。大多人原本就對謝翡有好感,也看出他這是被人找茬,遭了無妄之災,不免心有同情,就連個別影響了心情的客人此時也和善地笑起來,一個個出言安慰。
謝翡靜靜聽著,見流程走得差不多了,便提醒大伙兒煙花秀即將開始,于是一眾客人就在幾十個混混的夾道歡送下相繼步出客棧。
等前院恢復寧靜,謝翡才有空和魏三算賬,“魏叔叔,您稍等,我回頭拿價目表給你。”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圣誕特價哦?!?
魏三:“……”
事情發展到最后,魏三所謂的陽謀以他銀行卡大出血而告終,但能毫發無損地離開客棧,他已是萬分慶幸。同時,他深刻認識到光頭男所說的客棧邪門并非推卸責任的借口,想起自己先前的冷嘲熱諷,心中實在愧疚。
魏三蜿蜒曲折的心路歷程謝翡沒空關注,解決了一樁麻煩事,他終于有空向陸勝男道謝。
“陸外婆,謝謝你?!敝x翡態度十分誠懇,也沒忘了陪同在側的陸熙平,“也謝謝你啊,陸先生?!?
陸勝男面含笑意:“你既然叫我一聲外婆,我當然要疼你?!?
謝翡感激不已,正想再說點兒好聽的,卻敏銳地發現陸勝男臉色突然一白,忙問:“陸外婆你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聽到他的話,陸熙平也著急地繞到正面來,一臉地擔憂地看著自家外婆。
陸勝男搖了搖頭,安撫地拍拍外孫的手:“就是有點累了?!?
“外頭冷,您還是早些休息吧?!敝x翡還挺擔心的,他可沒忘記陸熙平說陸勝男就剩這幾天了。
陸熙平顯然也想到了這事,臉色很差,卻還要強撐著笑意:“外婆,我送您回去。”
陸勝男心知二人擔憂,并未反對。
目送祖孫倆逐漸遠去的背影,謝翡心下微沉,他抬頭望向天邊一彎殘月,心想哥你怎么還不回來?
一直到夜里十點,所有客人都回來了,郁離仍舊不見蹤影,謝翡隔幾分鐘就要看會兒時間,總覺得干什么都沒勁,甚至都想去對方房間鍛煉了……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暗道我一定是中邪了。
小樓的玻璃窗始終透著燈光,而客房卻大半都熄了燈。
徐丫丫關掉房間里的大燈,只留下一盞床頭燈,她穿著香噴噴的浴袍坐在床沿,將一只新襪子擺在枕頭邊,玩笑著說:“半夜會有圣誕老人來送禮物嗎?”
蘇音翻了個白眼,翻身上床,“你想得真美?!?
“說不定呢。”徐丫丫同樣鉆進被子里,“小謝老板那么有心,沒準兒晚上還要送我們驚喜。”
“別了吧,半夜進房間的只可能是賊。”剛躺下的蘇音突然驚坐起:“這客棧安保那么差,外墻矮得隨便什么人都能翻進來,老板還得罪了一群流氓,不行!我得幫窗戶都反鎖了,門也給堵上?!?
徐丫丫抽了抽嘴角:“你至于嗎?混混不都被那位老太太嚇走了,還賠了錢……”
“怎么不至于,我可是獨生女,如果我出事你怎么跟我爸媽交代!”蘇音其實并沒有表現得那么擔心,就是想刺徐丫丫幾句,“還老太太呢,你也信,又不是拍古惑仔。我看多半是老板為了噱頭故意找的群演,網紅就喜歡干這個?!?
“嗤,那到底是老板得罪了一群流氓還是他找了群演?”徐丫丫聲音一冷,“要扣鍋你也別自相矛盾?!?
蘇音一噎,邏輯不太好的她短暫性失語,最終冷哼一聲,扯著被子捂住了頭。
心里憋著火怎么可能睡得著,蘇音只能默默屬羊,還沒數幾只,忽然感覺肩膀被推了下,心說難道徐丫丫來道歉了?
蘇音決定拿喬,并不搭理對方,就聽徐丫丫語氣怪異地問:“你知道那老太太是誰嗎?”
“沒興趣!”蘇音煩躁地掀開被子,見徐丫丫耐人尋味地笑了笑,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你知道賭王是誰嗎?”徐丫丫鍥而不舍地追問。
“什么?”
“賭王陸勝男,福布斯公布的國內排名八十六的富豪,據說靠開賭場發家,但十幾年前已經洗白,改經營□□、船務和房地產?!毙煅狙緦χ謾C念道:“可哪怕是現在,特別行政區還有七八家合法賭場都是她們陸家的。”
蘇音瞬間想到流氓頭子口里的“陸夫人”,不祥之感愈發濃重,難道那位老太太是賭王的家人?
然而事實比她猜得還要荒誕——
“陸勝男就是那位老太太啊,有客人把剛拍的視頻傳到網上,被網友扒出來了。”徐丫丫再也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笑聲震天響:“哪家酒店能請得動她當群演?就算阿布扎比皇宮酒店也給不起出場費??!你知道人家老太太的養女都能跟著國家商務部出訪了嗎,還群演啊哈哈哈!”
蘇音不可置信地搶過手機,傻瞪著著網友們的回復以及大家上傳的“石錘”,簡直懷疑人生!
“人家陸老夫人都不嫌棄這兒,你比人家還挑剔,真以為自己是什么小公主了?!毙煅狙臼芰艘惶斓臍?,也難免尖酸刻薄:“照我看,全國也沒比這里更安全的客棧了?!?
蘇音死死咬住唇,終究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這天晚上,全網鋪天蓋地討論著賭王一家,卻沒人知道,他們口中的“賭王”已到了強弩之末。
原來陸熙平推著陸勝男回房后,見對方精神頭不錯,便陪著說了會兒話,直到不久前才服侍人上床休息。
他去浴室里洗了個澡,出來就感覺不對了——陸勝男睡得很安穩,可氣息卻非常微弱,似乎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
“外婆、外婆您醒醒!”
“外婆您別嚇我,外婆!”
喊到最末一句,陸熙平的聲音甚至帶了一絲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