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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格萊斯頓遠在上海,現在的澳門領事,可是額爾金勛爵,燒了圓明園的那個額爾金。他未必在乎顛地的性命,但他一定會利用這次機會,來顯示他的強硬。至少,他會用顛地的性命,向我們交換點什么。”
楚劍功沉吟了一下:“把顛地這件事掛起來怎么樣,先放放。”
“也不合適。”李穎修說,“對付巴二喜和葉尚林,一定要快審,快殺,證據確鑿,義正言辭,光明磊落。這樣我們才能服眾,同時形成震懾。收編會黨的時候,以正壓邪,理直氣壯。但如果這件案子拖著不辦,反而顯得我們心虛。時間久了,相關人等回過味來,各種流言,比如‘過河拆橋’,‘兔還沒死就殺狗’之類的,就會泛濫,天地會人心浮動,局面極不好收拾,搞得不好,會黨和我們離心離德,鬧出民亂來,就更糟糕。”
李穎修進一步分析說:“如果只審判巴二喜和葉尚林,而暫時不處置顛地,就會被人看做內殘外忍。那樣我們相對于清廷的道德高地,我們‘正儒’的旗幟,可就難保了。”
在楚劍功回來以后,將原來把黃埔講武堂講授的對忠孝仁義的新解釋,交給徐繼畬和梁廷楠看。徐繼畬和梁廷楠都是歷史上第一批“開眼看世界”的人物,即使在另一個時空《海國四說》和《瀛寰志略》的學術成就,也在《海國圖志》之上。兩人的心胸氣魄,非常人所及。加上徐繼畬本是清廷進士及第,梁廷楠為廣東士紳之首,已然從賊,已無退路,加上他們未必沒有成就一番功業的想法,所以盡心盡力幫助楚劍功整理的“正儒”的理論體系,將共和與偽清的斗爭,歸結為捍衛華夏正統之戰。
簡而言之,正儒和共和的正統性如下:
從淵源上說,共和上承周公,起源于周召共和,竹書紀年,華夏的是華夏信史的起點。而滿清大興文字獄,篡改古書,是要毀滅華夏信史,滅華夏傳統。外延上,自然有衣冠禽獸之爭。
從經濟上說,共和就是要“恢復”儒家所稱頌的“周制”,立“公(田)”而廢“私(田)”,抑制兼并,扶助農桑。楚劍功先把這個架子搭起來,以后再慢慢把與近現代相適應的理論塞進去。因此,在具體概念的解釋上,比如公、私,都留有極大空間。
從政治上說,就是要實現儒家的“天下大同”,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
而從實際來說,由于共和軍相對于清廷,目前所表現出來的唯一優勢,就是軍事上能在洋人面前不落下風。這一點,被楚劍功解釋為:
共和不僅知道正儒的大同之世是什么樣的,而且有能力建設和保衛這個大同之世。相反清廷,且不說其統治方式對不對,它根本就無法保護自己,也沒有辦法維護這個社會架構的安全。所以,共和必勝。
正是靠這一套說辭,才讓留在廣東的部分文官和士紳階層勉強接受,不認為自己是逆賊
但是,如果顛地一案處理不好,那么楚劍功的正儒旗幟,就要受到挑戰了。外不能御侮,內不能安民,會黨不服,士紳不信,那新立的廣東政權,靠什么力量來鞏固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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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法制
“要判處顛地死刑并不是難事,雖然他是我的同胞,但即使在英國國內,我也會判毒品販子死刑,把他們統統送上絞架。”安納姆-西斯,這位被罷免的前英國法官說道。
“你以什么罪名判決他?采用什么判例?”英國律師中的另類,大陸法學派的擁護者比弗-恩李曼問。
“投毒,蓄意投毒。”
“很好,先生們。”楚劍功說,“請你們做法律顧問真是不錯。”說完,他站起來,準備告辭。這兩名法律界人士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被安排進大都督府里做事,而是合伙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同時和大都督府簽了一份法律顧問合同,并在合同中注明永遠不和大都督府敵對。
“閣下,請問您有時間嗎?”安納姆西斯問。
“您有事情要說?”楚劍功問,“要為顛地求情嗎?”
“不,不是,和顛地無關。只是我的一點小建議。”安納姆西斯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取出一個文件夾來。
楚劍功打開一看,上面寫著:《司法與法律系統》。
“還有我的一些小建議。”比恩弗里曼插嘴說:“如果需要起草具體的法律條文,請讓我執筆吧,真希望自己能成為偉大的創法者……”他看了看身邊,改口說,“創法者中的一員。”
“啊,這些我還不懂,我轉交給李先生,讓他看看好了。”
……
“《英國教程》!”李穎修看完安納姆西斯的意見書,不由得發出了這種感嘆。
“什么意思?”
“在十九世紀大英帝國的鼎盛時期,英國人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總想按自己的愿望塑造世界體系。自然而然的,總想把自己的制度,包括司法制度向世界推廣。一來,這是構筑大英帝國統治秩序的需要,二來,這能夠滿足某些英國人那種文明人對野蠻人的優越感,同時從反面消除殖民主義的罪惡感和負疚心理。有人總結了這種行為,稱之為《英國教程》。”
“你是說安納姆西斯想按英國人的模式改造我們?”
“從個人層面上說,不一定。安納姆西斯以前是法官,受過精深的英式法律教育,作為一個正常的人,一般會以自己的專業為自豪,遇到點機會就想炫耀一下。同樣,比恩弗里曼總是以《拿破侖法典》來自夸。比如,你也一樣,總是把社會結構論掛在嘴邊。”
“不要說我,你自己不是把國際經濟法扯來扯去。”
“國際私法。”李穎修糾正他,“根本就沒有經濟法這個部門,更沒有什么國際經濟法。從法律淵源上說……”
“閉嘴!打狗脫李!”楚劍功打斷他,“說正題。”
“打狗脫楚!”李穎修回敬了一句,開始把話題扯回來:“我們可以拋開其心理不論,取大陸法系和英美法系之優長,建設有中國特色的司法體系。”
“具體則么做呢?法律方面我不熟。”
“我想先明確三個原則,第一,盡量附和中華法系的舊有慣例,這樣變動小,對社會的沖擊比較緩和,也有利于我們維護‘正儒’的旗幟。”
“第二點,我們本來就要改造社會,所以司法體系只能是我們的工具,而決不能束縛我們。”
“第三點,節約社會成本。我們現在能夠利用的知識階層太少了,而能夠認識和汲取西方優點的就更少。社會資源決不能浪費到無聊的程序中去。所以,重實體法,而程序法等社會自行磨合吧。”
楚劍功沒有說話,他拿起安納姆西斯的建議書翻了翻:“他這個建議書,主要分為下層鄉村法庭,中層民事刑事法庭和高層的復核庭。中層和上層沒什么稀奇的。下層鄉村法庭采用調解制,這是個好想法,成本比較低,也照顧到中國鄉村和鄰里的‘息訟’傳統,但是,誰來擔任調解和仲裁官,鄉紳么?在我們準備徹底打舊就農村的結構的時候?”
“科舉!科舉過法科的人才能擔任仲裁官。”李穎修說,“而不是直接任用鄉紳。”
“現在是冬天了,可以組織青壯年勞力休興修水利了。”楚劍功突然說道另一件事情。
“興修水利?那負責工程建設的錦衣衛黃隊又要大舉擴張了吧?”
“用黃隊,以及護農隊綠隊,以興修水利,保養農田的名義將農村的青壯年勞力抽出來,先建立組織,鄉紳家庭,多半會出錢免役,所以自然就把他們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