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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要反悔,只是一些民眾不滿,與我兩廣總督府何干?”
“制臺有何妙計?”
“李穎修對我說,英夷有一批洋商,跟著他們的公使重回廣州,那個公使,想搞個入城儀式,李穎修的意思呢,借此機會,宣布廣州重新開埠。”
“制臺是想在入城儀式上下他們的臉,對吧。”
徐廣縉笑而不語。
就在入城儀式的前一天,張興培拿著一摞招貼去找李穎修
“軍師,你來看看這招貼。”
李穎修一看,卻是一份《全粵義士義民公檄》
“茲聞逆夷將入海珠,創立碼頭,不惟華夷未可雜居,人禽不堪并處,直是開門揖盜,啟戶迎狼。況其向在海外,尚多內奸,今乃逼近榻前,益增心患。竊恐非常事變,誠有一言難盡者;若他國群起效尤,將何策以應之?是則英夷不平,誠為百姓之大害,國家之大憂。”
李穎修一愣,這篇招貼里對英夷入城充滿了強烈的反對情緒,“哪里來的?”李穎修問。
“大街小巷都貼滿了,”張興培回答說,“我在江湖上打聽,是廣州明輪學堂的何人庚所寫。”
“華夷大防,華夷大防!哼哼!”李穎修冷笑道。
”軍師,”張興培搓了搓手,“民氣可用啊,我們不如就此機會,搞一票大的,給英夷一點顏色看看。”
“民氣可用?興培你在說什么?”
“我廣東又沒有打輸,卻同樣要開埠,想想真是氣悶,這次要給英夷一個下馬威,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胡說八道!”
90 反入城斗爭
10月18日
“胡說八道,英夷來做生意,我們應當鼓掌歡迎。”
“軍師,你居然這么想,你再看看這些揭帖……”
李穎修又拿起一張揭帖,《廣東全省水陸鄉村志上義民公檄》:
“英夷生化外刁毒之鄉,狼面獸心,虎視狐疑,在彼之不敢靚靚我粵者,惟不得入城,探實地勢與消息矣。今公然奉示入城,不但強悍霸占,欺凌百姓,其害更有不可勝言者。”
嗯,這是擔心英商給英夷做探子,打聽我廣東防務的虛實。李穎修笑笑,又拿起另一份招貼,臉色不由得一變。這份叫做《錦聯堂公啟》招貼稱:
“向來外夷數百年來,未聞入城,各國皆守分樂業。華夷并安。今英夷忽有此舉,以致人情惶恐,客心疑惑。在粵之商,早決歸計,遠方之客,聞風不來,則貨物何處銷售,更恐意外騷擾,又于何處寄頓。是以愛集同人,定議章程,暫停與夷人交易。”
這是擔憂英人人城后影響商業的局勢。本來也沒什么,但“錦聯堂”三個字卻觸動了李穎修的神經。錦聯堂是十三行控制下的紡織品出口機構,好像是葉尚林的產業。十三行改組為南洋實業總局之后,錦聯堂也實現了公私合營。現在,他們在沒有知會李穎修的情況下,就決定暫停交易,而且發了這樣一份,和李穎修的政策相抵觸的招貼,其中的意味,就很耐人尋味了。
“風吹草動,什么魑魅魍魎都跳了出來。”李穎修輕輕地咕隆了一句。
“軍師,葉尚林想混水摸魚吶,要不要我今晚去他家走一遭,砍了他的頭,掛他家門梁上。”
“免了。話說回來,興培,你也反對英夷入城么?”
“那當然,何止是我,江湖上一眾好漢都準備對等英夷入城落了單,切幾個鬼頭來下酒。”
李穎修郁悶的擺擺手,又找起另一份招貼。《明倫堂紳士議論》
“查百姓何以不準外國人入城。當經細問士農工商各項民人,但謂若是夷人到來,必定猖狂,每每到處尋釁。或挾帶鳥槍入村,打雀為名,遇見雞犬豬牛,則輒為放槍打斃。遇見婦人孩子,則或調戲或恐嚇以取笑。遇見花果禾稻,則或偷取或殘害,以肆其暴慶之性。種種不法,難以盡說。兼之當其行兇之時,設若有人攔阻勸止,必遭其突用鳥槍打死。如此不近情理之夷狄,倘再準其入城,將來擾害,更未有底止矣。所以我等百姓萬不能容其入城也。”
看來諸位鄉紳們擔心的,是英人人城后侵凌民眾。
張興培見李穎修不說話,又找出一份招貼來,說道:“這是茶館中流傳的。”
“現在細查得逆夷苦苦要入城之故,因該夷詢七千八百余萬,定于在廣東省城征取。須入過城一次,即便勒收租稅。每日城內勒收地租銀一萬兩,城外亦收地租銀一萬兩,另每日勒收貨物稅一萬兩。每日共收銀三萬兩,每月合計收銀九十萬兩。此乃吾人性命身家所關,務祈同心聯絡。各宜瓦面多設火煲灰籮器械等物堵御,盡力攻守,務除大害,不許入城,方能保全。”
嗯,這是廣東的下層民眾估摸英夷入城后要征稅。
“無論鄉紳,幫會,行商還是苦力,都不愿意英夷入城。”李穎修苦惱的拍拍腦門。
“其實鈞座無需煩惱,有鄉紳大集團練,再加上我朱雀軍在,英夷鬧不出什么花樣,據說,徐制臺也支持鬧一鬧。軍師你看,這份招貼據說是徐制臺找人寫的。”
“夷人到省,向在城外夷樓聚處,國有典章,二百年從無夷入入城之事。舊聞習見,婦孺同知。邇有道路傳言,說有夷長欲進省垣拜會各大憲,未審果否。輿論沸騰,蓋既有拜會之名,必將肩輿儀仗,鹵簿前驅,民間聞所未聞,見所創見,震懾入心,驚駭耳目,觀者定如堵墻。所可信者,各縣聯絡,千有余鄉,團練義民,十萬余眾,均已撥歸各社各鄉,時勤操練,嚴加約束,斷不致滋生事端。但慮省城五方聚集,良芬不齊,誠恐爛匪兇徒,碎然干犯,夷人或不相解,是敦和好,反至參商。”
這篇文章寫得極好。一股官場老手的腔調,話說得極其委婉,但卻直截了當地指出了“民夷對立”的狀況。表面上攻擊“爛匪兇徒”,卻又暗示著十萬“團練義民”。在這種溫和的官場用語之中,有著極為犀利的機鋒,并且為清廷拒絕英夷入城,提供了一個方便的借口“民情未協”。
張興培看李穎修似乎很苦惱,才覺得有點不對:“軍師,莫非你是真的支持英夷入城?”
“對啊,我不剛剛說得很清楚嘛!”
“軍師,那你會被人罵做漢奸的。朱雀軍苦戰建立的好名聲,可就敗光了。”
“朱雀軍內部有什么說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