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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真是淫者見淫。不要這么下流嘛。這次是個道士。”
“道士有什么好見的。怪力亂神之人,一律亂棍打出去。”
“這個道士不一樣,叫柳葉飛,是個假道士,自稱有屠龍之術,要獻給朱雀軍的楚軍門。”
“煽動我造反?不怕我拿他斬首示眾?”
“所以說有意思嘛。”
“有意思,去看看。”楚劍功打開簽押房的門,大叫:“樂楚明,備馬。”
兩人騎馬并行,去李穎修的公館。
“你沒把他帶到白云山大營來見我,是不想讓他有機會走近朱雀軍吧。”
“是!這樣的人,總是個禍害。”
白云山在廣州的東北方向,李公館所在的十三行在西邊,兩人跑馬好一陣,才到了李公館。
那柳葉飛正在李穎修的書房里慢慢喝茶,一點也沒有等人的焦躁。
楚劍功一見到此人,雙方拱手見禮,柳葉飛倒是落落大方,全無拘謹。他三十許人,干瘦如竹竿,穿一身寬大道袍,腰懸長劍,飄飄然仿若可以乘風而去,胸前三尺長髯,一幅得道高人的樣子。
“屠龍之術?”楚劍功直入主題。
“我觀察了許久,楚大人乃是我久候屠龍之人。”
“謀反?你不怕我殺了你。”
“我自信觀人無錯,不然不會找李道臺。”
“真是瘋言。”
“大人且聽我說,我有一計,可擾亂這滿韃的江山,大人手握強軍,自然有機可乘。”
楚劍功和李穎修都不說話。
柳葉飛把隨身帶的神幡取了出來,問道:“兩位大人可認得這個物事。”
“蓮花?”楚劍功警覺了起來,“你是白蓮還是聞香?或者是青教?”
“都不是。”
“對,你不是。”李穎修沉靜的說:“白蓮教徒不會把蓮花隨意的稱作‘物事’,而不用敬語。”
“李道臺看得準,我信隨和。”
“隨和?”
“別人愿意信什么,我便由他信什么,老君、菩提、天主、耶穌、安拉。我都信。”
“都信的,是神棍。”楚劍功一點不客氣。
“沒有神棍,又怎么會有神仙。”
“我不是佛門中人,不打機鋒。你到底想干什么,以白蓮為號召起事?”
“差不多吧。道光六年西北有張格爾之亂,過去才十多年,九年前有白蓮在河南起事,廈門有小刀會,廣西云南有土司邪神,海外還有洋教虎視眈眈。這大清可謂千瘡百孔。所謂一夫倡亂天下應,其時不遠。”
這柳葉飛說的,倒也是實情。清代自嘉慶以來,民亂幾乎就沒停過。嘉慶元年(1796),湖北四川鬧白蓮,綿延陜西河南,從者二十余萬,號百萬,八旗綠營皆不堪用,嘉慶帝不得不下旨,準地方自辦團練,從此鄉里遍設私軍。歷時九年,動用綠營十余萬,團練七十萬,耗官銀兩億兩,才把白蓮鎮壓下去。
而從嘉慶七年(1802),又有東南水匪之亂,席卷浙江、福建、廣東三省,又延續八年,直至嘉慶十四年(1809)底,匪首蔡牽沉船被殺,方才平定。
此后不久,便有河北天理會之亂。道光帝登基,又遇張格爾之亂和河南白蓮教之亂,福建前幾年又起回亂。在浙東戰役中的提督余步云,就是為了平定福建回亂,而由甘陜綠營轉到福建任提督的。
“你打算如何倡亂呢?靠游說朱雀軍嗎?”
“大人,您看。”柳葉飛翻出來一份小冊子。
楚劍功接過來一看,失態的一拍大腿,“好家伙。”原來是本《神經》
柳葉飛遞上來的,乃是一份教義,大意是說,天上有個天帝,這天帝化身千萬,成為了各種宗教和迷信中的大神,現在呢,這天帝看不得地面的亂象紛爭,要生個兒子下凡,做天下的總教主,來拯救世人。
“這總教主……”楚劍功抬頭看看李穎修,李穎修很辛苦的忍住笑,把頭別了過去。
“大人,你別笑,在你們看來,自然荒謬不經,可在那些愚夫愚婦看來,可靈得很吶。”
楚劍功繼續翻著這小冊子,后面是這總教的推廣手段,簡而言之,“拉羊”。
天主教把信徒稱作羔羊,這里借用了這個概念。拉羊,就是直接搶別家的信徒。
由于這總教主自稱天帝之子,而世界各種宗教的主神都是天帝化身的,所以這總教主便可以是所有宗教的神使啦。
遇道教他是傳法真人,遇佛教他是金剛,逢白蓮,那就看當地人信什么了,孫大圣也可,哪吒三太子亦可。遇到天主和安拉的信徒他便是耶家老三了,神使總教主化身也是千萬。
“拉羊,很厲害啊。”楚劍功贊了一句。
這《神經》的第三部分,便是傳統煽動民變的口號和手段。
“寫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