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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想必樂兄弟的槍術(shù)是十分好的了?”楚劍功說著,一邊扭頭向張興培求教。
張興培道:“我不用槍,對槍術(shù)也不甚了了,但柳工拐的名氣,聽得很多,如非武藝精熟,便使得不好。”
樂楚明謙虛道:“我喜好用槍,談不上槍術(shù)。”
扯了幾句閑話之后,楚劍功突然問:“你真的打定主意要投軍么?即使連我們?yōu)槭裁淳毐哺悴磺宄俊?
被這樣突然一問,樂楚明一頓,好一會兒才說:“是,我便是要投軍,只要大人不騙我,我就跟著大人走下去。”
“那你這些師兄弟呢?”
“他們和我一般心思吧,這個,我還是吃得住的。”
“到寶慶還有一日的路程,你細細思量,和你的師兄弟們也說說。等到了寶慶,我再問你一次。到時,就不能反悔了。如果到時你答應(yīng)了我,過幾日卻要走,便是逃兵了。”楚劍功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師兄弟們我會去和他們說,但我沒什么好考慮的,我在幫中,全無念想,我認準(zhǔn)了大人您,就決心一試。”十幾歲少年的心性,倒也堅決果斷。
楚劍功點點頭,肅然說到:“你先忙去吧,到了寶慶,我再給你安排。”
等樂楚明下了頂棚,張興培說道:“大人,其實這樣的后生來投,我們應(yīng)該盡力招攬才是,大人要練的新軍,總要有些自己的骨干,如果還是從綠營找些兵目來帶,徒費錢糧而已。”
“我心中自有分寸。”楚劍功舉目一望,看了看前后五條船上的鏢師們,“三十多人啊,都練過武,二十歲上下,單純又不失血性。”楚劍功不由得喃喃自語,“不知道洞庭幫被我挖了墻角,心不心疼。”
“恭喜大人了。”
“嗯,話說回來,我對大人這個稱呼,實在覺得死氣沉沉,想想,以后這么多人,都要大人前大人后的,真是讓人毛骨悚然,一定要讓你們換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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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開營
1月15日開營
無邊無際的煙霧和黑暗……
肅殺的冬天,廣闊的校場,校場的一邊擺著一堆空空的酒壇
一隊新征來的壯丁,穿著黑色的卡其布軍服,背后背著步槍,一手扶著槍帶,一手握拳下垂,帶著一往無前的傲氣昂首佇立。整齊的隊列,筆挺的軍姿,寒光閃閃的刺刀,挺括的軍服,錚亮的馬靴。這些軍人用熱切的目光直視前方。
杰肯斯凱帶進場一隊兵丁,每人牽著一條狗,楚劍功站在隊伍的前方,面對著自己的士兵,看了杰肯斯凱一眼,大聲說:“開始吧。”
杰肯斯凱讓兵丁們把狗按到酒缸前,一刀砍下,狗只來得及一聲哀鳴,嗚呦一聲,便斷了氣,鮮血涓涓流入酒缸里。
100多條狗就這樣被殺了。
杰肯斯凱在隊列中的每個人面前擺下一支海碗,把狗血倒入碗中。
楚劍功大喝:“全體都有了。蹲下,伸手,端碗,起立。”
他端起一碗狗血,朗聲說道:“兄弟們,喝了這碗狗血,便跟著我去死!!!!!”
眾人大呼:“去死!去死!去死!”
死……
無數(shù)個紛繁的死字,迎面而來,絞得楚劍功不得呼吸,突然,一聲大叫,他驚醒了,原來是場夢。
楚劍功看了看窗外,天色仍舊是黑蒙蒙的,不知道什么時候了。冬天,天亮得晚,楚劍功不敢再睡,從被子里爬了出來,抖抖索索的找到火折子,砰砰砰的打了半天,火星子倒是不少,就是點不亮蠟燭。楚劍功干脆不再打火,摸黑穿了衣服,順手拎起掛在床邊的懷表,心里一邊想著要辦個火柴廠,一邊打開了門。
門一開,一股寒風(fēng)卷了進來。楚劍功借著門外的天光一看,凌晨四點多鐘。差不多了,楚劍功心想。把門關(guān)上后,又找來火折子,這次比較順利,不一會就點燃了蠟燭。楚劍功就著昨天打好的冷水洗漱一番。借著洋鏡子整了整,就大步邁出門去。
剛出去,隔壁的杰肯斯凱就出來了,他用法語說:“莫樹(早上好),您很準(zhǔn)時,先生。”
他們所在的這排房子修在一片曠地邊上,靠著雪峰山。這里,本是清軍綠營邵陽鎮(zhèn)的營房,乾隆時期邵陽綠營去了西北打大小和卓木,這里就空了出來,一直沒有人管。楚劍功手捧兵部行文找寶慶知府要營房,便被塞到這里來了。
杰肯斯凱今天穿戴得很整齊,洗得發(fā)白的藍色舊軍裝肯定熨過,皮帶近幾天交給附近的裁縫重新上了邊線,去了霉,系在身上非常的挺括,手槍用菜油擦過,插在腰間有些反光,皮靴也用菜油擦過,鞋掌釘了鐵片。布利埃納童軍校畢業(yè)章掛在左胸上--這是他唯一的胸牌了。
楚劍功注意到杰肯斯凱的肩章上掛著兩顆豆子,便問:“這是你的士官軍銜么?”
“這是中校,先生,中校。你知道的,我是組織過十次革命的職業(yè)革命家。怎么可能是中士。”
正說話間,有一隊人叢不遠處的大房里出來,慢慢往這邊走。
楚劍功向著他們招招手,就聽見張興培的聲音在那邊叫:“快點,快點。”人群慢慢近了,是來自洞庭幫的三十個少年鏢師和張興培的三個師弟。張興培走在最后。
到了跟前,張興培說:“少年人貪睡,要不是我到房里去叫,就誤了時辰了。”
楚劍功自己沒有一兵一卒,這三十多人,便化作他自己的親隨。現(xiàn)在這些少年,散散站成一排,到得寶慶這十幾日來,跟著楚劍功做著開營前的種種準(zhǔn)備,也被杰肯斯凱做了最基本的隊列訓(xùn)練,已經(jīng)開始養(yǎng)成聽號令的習(xí)慣。現(xiàn)在他們都穿著黑色的練功服,系著暗紅色的腰帶。
楚劍功道:“去吧,按我們前幾天演練的,叫醒。”
這三十三個少年,便到墻邊,各自撿了一根荊棘條,沖向一排營房的各個房門,咣的一腳把門踹開,帶著屋外的冷風(fēng),沖進房里去,大叫:“起了,起了,晚到一步,十五軍棍。”
那一排營房頓時就喧鬧起來:
“爺爺們,這就要命了啊。”
“二兩的餉,還真當(dāng)皇糧了。”
“小兔崽子,你抽老子,再抽,哎呦。”
屋里的人鬧哄哄的,從營房里涌了出來,衣冠不整,蓬頭垢面,罵罵咧咧。兩千余人,就這樣像污水一樣涌到了校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