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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其原因,魏千珩想,大抵是因為欠著他恩賞的事沒有達成,所以才會時刻記著他。
如此,今日既然在這里遇到他了,就將此事解了,免得他的影子老在自己面前晃……
長歌早就將此事給忘記了,沒想到魏千珩一直記著,驟然問她要什么,一時間她如何答得出來?
正在此時,門口卻傳來通傳聲。
“民女孟簡寧求見燕王殿下!”
眾人聞聲回頭看去,卻見四喜糕鋪的門口站著一位身著淺綠色襦裙的美麗少女,頭挽素髻,襦裙樸素淡雅,眉眼如水,款款站在鋪子門口,就像一株清蓮。
魏千珩將心思從小黑奴身上收回,抬眸看去,認出門口的少女正是之前在孟府見過的孟二小姐孟簡寧。
眉頭微微蹙起,魏千珩示意白夜放她進來。
孟簡寧進來后,徑直來到魏千珩面前款款拜下,恭敬道:“昨日得幸殿下求情,讓父親放民女與母親歸家,今日特來拜謝。”
魏千珩抬手示意她起身,淡然道:“本王不過舉手之勞,況且你昨日已謝過,無需再多禮。”
聞言,長歌心里一緊,萬一孟清庭沒有同孟簡寧說起昨晚之事,孟簡寧豈不要露出破綻來?
如此,她緊張的朝孟簡寧看去,卻見她紅著臉垂下了頭,聲音輕顫:“昨日民女太過莽撞,沖撞到王爺,真是羞愧不已。萬幸王爺不怪罪,還出口替民女求情,民女真是感激不盡……”
“而昨日匆忙別過,沒能好好向王爺致謝,民女心里一直耿懷,方才回府途中,得知王爺在此,所以特意前來親自給王爺道謝。”
說罷,孟簡寧移步上前,來到魏千珩的桌前,執起他面前的茶壺給他的茶碗里添上茶水,恭敬的送到魏千珩的面前,落落大方道:“本不敢擅自驚擾殿下,但民女身份粗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遇恩人,所以才壯著膽子前來,借花獻佛,敬王爺一杯茶水,以示感謝。”
兩人離得近,孟簡寧身上淡淡的清涼留蘭香往魏千珩鼻子間鉆,而她執著茶杯的素凈雙手上一條條細微的劃痕,也落入了魏千珩的眼睛里。
長歌也看到了,不禁皺起了眉頭。
不用看也知道,那些劃痕都是干活時留下的。
原來,那怕將費氏母女趕到田莊子上,那莊氏還不肯消氣,明明知道孟簡寧上次去買藥,是被自己逼著替了孟嫻寧的,可在孟家驕橫慣了的莊琇瑩,非但不領情,還一直記恨著女兒與明尚書家的大好姻緣被孟簡寧的丑事攪黃一事,特意囑咐莊子上的婆子折磨著費氏母女,母女二人天天被婆子逼著和下人一起干粗活,手上到處都是劃痕。
若不是昨晚在銘樓魏千珩出面為孟簡寧說情,孟清庭為了圓戲,不得已放了母女二人,只怕依著莊氏的意思,莫說放費氏母女回京,只怕會隨便給這個庶女配個莊子周圍的山野村夫嫁了,讓這對母女一輩子老死在了田莊上了。
所以,孟簡寧感激魏千珩是應當的。
魏千珩接過她遞過的茶水,淺淺泯了一口,淡然道:“小事一樁,二小姐不必再掛懷,早些回去罷。”
孟簡寧依禮告退離開。
等她走后,魏千珩也沒有興致久留,讓白夜結了帳,離開了四喜鋪子。
長歌與初心正準備偷偷遁走,走在前面的魏千珩突然回頭,對跟著他們一起出糕點鋪的長歌道:“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就來找白夜兌現。”
長歌愣了一下,等明白過來他說的恩賞一事后,連忙應下,爾后帶著初心告退離開……
直到走出長街,長歌才松下一口氣來,再沒了逛街的興致,領著初心回泉水巷的家。
初心還沒盡興,忍不住埋怨起魏千珩來:“姑娘,這也太奇怪了,昨晚你在銘樓上遇到燕王,今日又在長街上遇到,汴京這么大,怎么走哪都能碰到他啊,真是陰魂不散的閻王爺……”
長歌也被兩次相遇攪得心亂,想著他看著翠玉豆糕時的失魂樣子,心里悶悶的痛著,苦澀笑道:“別想那么多,總歸再過幾日就能知道是否成功了……若是成了,咱們就可以離開了,也就……再也不會遇到他了!”
初心不經情事,沒有察覺到長歌語氣里的失落,只一心想著長歌懷孕的事,不由激動又興奮道:“總歸這幾日就能知道了,希望姑娘這次能如愿以償。”
長歌每個月的月事就在這幾日,若是過了這段日子月事沒有如常而來,就表示懷上孩子了。
如此,接下的幾天里,初心激動又緊張著,天天求菩薩保佑,保佑姑娘不要來月事。
長歌也很緊張,若是這次能順利懷上,等十月懷胎瓜熟蒂落,樂兒就有救了!
一想到這里,長歌就激動不已。
轉眼,幾日過去了,長歌的月事沒有來,主仆二人歡喜得差點哭了。
如此,初心再不遲疑,開始收拾行李。
長歌也開始做離京的準備,她想到還留在陌無痕手里的鐲子,準備去一趟北善堂,將鐲子拿回來。
吃過早飯后,她讓初心留在家里收拾,自己出了門雇了輛馬車往北善堂去了。
北善堂是座善堂,坐落在汴京的羅市里,那里住著的皆是貧民百姓,也有許多無家可歸的孤兒。
北善堂專門收養著這些無父無母的孤兒,許多貧苦人家里養不起的孩子,也會送到善堂門口去,讓善堂養活。
長歌到了善堂拿出陌無痕給她的石墜子,守門的老伯眸中閃過精光,盯著她看了半晌,爾后打開門放她進去,讓一個小廝領著長歌去見客的廳堂等著,他進去幫她通傳。
長歌隨那領路的小廝一路走去,看到院子里到處都是小孩子,小一點的在院子里嘻戲打鬧,大一些的有的在書堂里跟著先生念書,一些卻在后院打拳扎馬步,不分男女。
看著滿院的孩子,長歌內心震動,不敢相信,殺人如麻的無心樓組織,背后竟做著這樣的善事。
不論無心樓的刺客們在外面干的是怎樣的罪惡勾當,這間善堂卻是這些無家可歸的孩子遮風避雨的家,免了他們太多苦難,讓他們能健康的成長……
而看著這些孩子,她不由想到十七年前自己帶著妹妹在大雪里露宿街頭時的痛苦絕望,若是當時也有這樣的善堂可以收容自己,或許她也不會走上一條不歸路,成為如今的樣子……
想到這里,長歌不禁黯然傷神,一道戲謔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怎么,被本樓主的善心感動了?!”
長歌回頭看去,陌無痕身著銀鼠白的家常便服閑閑坐在對面的太師椅上,臉上照常戴著銀色面具,一雙如虎豹般銳利的眼睛在面具下定定看著她。
相比夜里看到的那個一身黑色勁裝、帶著危險氣息的陌無痕,眼前這樣悠閑放松的陌無痕卻讓長歌無處適從。
她尷尬的笑笑,指著院子里的孩子,問他:“這是你一個人所辦,還是無心樓辦的?”
“無心樓!”
陌無痕答得干脆,輕描淡寫道:“初時,我們辦這樣一個善堂,只為照顧樓里那些犧牲性命的兄弟的孩子。后來,我們也開始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反正養活一個也是養,養一百個也是養,大不了多接幾單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