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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這句話很多人都聽過,但人們往往都關心黃雀的輝煌,卻不知道世上,其實還是當螳螂的人比較多。
誰知道螳螂有什么感受?
誰又在意螳螂究竟有什么感受?
誰又會理解其實螳螂教會我們的,可能遠比勝利的黃雀還要多?
此時的耶律賢,就有螳螂的感受,可惜他已經說不出來了。
因為他全身上下就連舌頭都開始麻痹,而且刀尖早頂著他的咽喉。
他現在就像是一只被人掐著脖子,等著宰殺的山雞。他寧愿被一刀殺了,也不愿意當一只這樣的山雞。但他的對頭看來卻很喜歡這樣掐著一只雞,看著雞等死時的表情。
趙光義看了他很久,不過這勝利者的臉上倒沒有笑意,卻反而有一絲兔死狐悲的感覺。耶律賢慢慢閉上眼睛,他寧愿等著喉管被割斷,也不愿意再這樣被看著。但他的喉管并沒有被割斷,反而是一粒藥丸塞進了他的嘴里。
全身上下的感覺頓時都回來了。
他本來已麻木,每一寸肌膚、每一條神經都已失去了感覺,但現在他已能感到肌肉上的酸痛,一陣陣針刺般的感覺,混雜著汗水從脊髓上散發出來。
他知道自己還沒有死,是因為宋帝或許還有話想要問他。宋帝想要問的事必定很多,遼軍是如何布防的?領兵的大將是誰?遼國的國內是如何對待宋遼這一戰?
但他一句話都不打算說,一個字也不會說的。
反正說了是死,不說也只不過還是死。
他寧愿什么都不說。
但就算說了可以不死,他是否就會說一個字?
憑著胸中的一口氣,他或者還是不會開口,但若再有機會給他想想,他就未必還有這么大的勇氣了。英雄有時也是逼出來的,不逼一逼迫自己,誰都不知道自己原來有多大的能耐與勇氣。
況且遼皇知道自己若死,也必定會有千千萬萬的人陪葬。因為在他與宋帝會面之前,耶律休哥已經回去了。
他回去了。
很簡單的四個字,卻可能足以改變歷史。
因為遼皇已留下旨意給耶律休哥,若天明之前,不見自己返回軍中,就封鎖消息,同時傳下他早已擬好的詔令,讓三十萬遼軍立刻揮師南下,不滅宋朝絕不回師。
他知道他的旨意,耶律休哥致死都會執行。
而大遼國的戰神就算無法滅宋,也會讓宋變得千瘡百孔的。
他已經在等著趙光義的問話,他也已經在等著自己一句話都不會說,他已經在等著機會再傲氣一回,因為他絕不是一只山雞。大多數人感到被侮辱后,都會特別地有勇氣。
但他絕沒有想到,“御妹可好”,會是宋帝的第一句話。
他本來在心里發了一千遍的誓,什么都絕不會說的,現在卻居然松口了,還說得很自然。
“她很好。”
他口中雖在嘆氣,但那已經死灰一樣的眼睛,卻閃過了一絲的笑意,但那絲笑意過盡后,他的臉卻變得更加的蒼白。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情?
是欣喜、是欣慰、是悲哀,還是愛慕?
這種感情,誰說得清?
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感情這種東西,本就是世上最難說得清的一樣東西,能說得清的就不是感情。
聽到遼皇說“她很好”,宋帝點了點頭,“她既然很好,想必就會想出法子逃離虎穴,等著我在金鑾殿對她封賞,因為她把你這只鳥鴉玩弄在鼓掌之中,你卻好像還自得其樂,這樣的能耐,這樣的功勛,試問誰有?朕不賞她,賞誰?”
趙光義的臉上,在得意之余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那種滿足程度絕不會比捉到遼皇所帶來的滿足程度低。
因為他是很少流露感情的。
不流露不代表他沒有感情,而是他不能,他也不敢。
喜怒不形于色,一直是他作為帝皇的形條。就像是對孩子最嚴厲,永遠板著臉孔的父親,他們對孩子又何嘗會沒有感情?
屋內突然陷入了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宋帝是在享受這份勝利后的寧靜,而遼皇則是激動得說不出話。
但寂靜只有片刻,因為所有的思緒與情感都被腳步聲給打斷了。
十幾個人大步走進了屋里。他們都是隨時能夠殺人的人,雖然他們身上、甚至連兵器上都沒有一點的血跡與污垢,他們的衣服甚至非常的干凈,比大多數人的都干凈。
但他們的兵器上卻有那種獨特的光。
用敵人的骨頭磨出來的光。
他們的身上更有一種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