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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紅的火上還烤著精致的茶壺,而那套茶杯跟壺子更是絕配。這套茶具看起來估計至少已有上百年的歷史。但無論茶杯的造工再這么精致,也比不上握著它,那幾根只有幾十年歲月的手指。
因為手上戴著一顆貓眼大的藍寶石,更因為這只手輕輕的一指,就可能改變無數人的故事。
顯赫、非凡,這才是一代遼國皇帝應有的架勢。
耶律賢!
他其實還很年輕的,他也盡量會用嚴肅的表情讓人忽略他的真實年齡。他面前還半蹲著一個穿著銀盔金甲,相當魁梧的人,這人的臉上倒真是飽經風霜了。
耶律賢看了那人一眼,慢慢才收起了嚴肅的表情,“愛卿快請起,辛苦了。你剛到狼牙嶺,又要你連夜趕回來,朕實在是非常痛心。”
“這是陛下看得起我,微臣自當盡力。楊繼業部已到了狼牙嶺,不過他發現我部后,就扎營不動,我已派出游哨隨時注意他的動靜”,耶律休哥微微抬起了頭,偷看了耶律賢一眼,“不過末將現在還未看穿對方的行動,而對于陛下的旨意,贖臣直言,末將還未能領略其中的天機。”
耶律休哥這話自然是很隱晦地在說遼帝瞎指揮。
聽到耶律休哥這么說,遼帝卻大笑了起來,“朕明白你的意思。你會有疑問也很正常,因為朕其實還不打算真的開戰,有時候高高舉起的板子,比直接打在屁股上,還能唬住人。”
耶律休哥把身躬得更低。
遼帝嘆了口氣,“反而是朕會突然駕臨此地,還把你找來,你或者更想不通。”
耶律休哥當然不會開口,無論是否想得明白,此時開口都是很蠢的事。
也因為遼帝會自己開口,以一種頗為炫耀的口吻,“實因趙光義的膽子真是不少。大戰當前,他居然向朕發出邀約,說要過來遼國與朕談一談。這可是千古以來都沒有聽說過的是,居然會有皇帝冒險到敵國赴約。”
他停了停,又看了耶律休哥一眼。
耶律休哥只是低著頭,靜靜地聽著,他知道什么時候該答話,什么時候不應該。
遼皇笑了,“不過他的大哥趙匡胤暴斃,他繼位是名不正、言不順的,現在妄圖立不世戰功,收回幽云十六州之地,做他大哥都做不到的事來平眾人之口,以圖穩固帝位,看起來也是很合理的選擇”,遼皇慢慢悠悠喝了口茶,“但偏偏靠南人的軍隊,他明知無法戰勝我們大遼。所以只是領兵前來,表面上像是準備與我國開戰,暗地里卻提出與朕秘密和談,以巨額財富,換朕退兵百里,他得部分實際上是很荒蕪的土地,以平眾人之口。”
他頓了一下,身子后靠,“況且最主要是朕暫時還不想與宋作戰,以免圍在太后身邊,那些主戰的元老再添勢力。既然他敢來,見見他也沒什么虧的,反正這事只有他和朕的親隨知道。”
耶律休哥愣了一下,在構思該如何回答,畢竟這短短的幾句話里,信息量實在是太大,而且可以說是字字珠璣,都涉及到不是身為臣子該輕易插嘴的事,宋遼的大戰,遼國的內政,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改變歷史,更別說影響他耶律休哥的生命。
過了好一會,耶律休哥才躬身道:“我皇英明,但怕南人多詐。”
遼皇微微一笑,“他們再多詐也沒有用,沒有朕的允許,誰都別想從這里走出去”,他邊說邊豎起了一根手指,“哪怕只是一步。談不成,他們還會有回去的路?”
看到耶律休哥那復雜的表情,遼皇笑了起來,他漫步踱向窗邊,一個不知怎樣出現的青衣人,赫然是寸步不離地跟在他的后面。
耶律休哥還是第一次在遼皇身邊看見這個人,但他總覺得自己應該見過這個人,至少聽說過這個人。令他有這種感覺的,并不是這個人的相貌有什么似曾相識的地方,而是他手中的那把劍。
一把松木古劍。
劍上沒有任何的裝潢,劍鞘上也只是刻著幾朵簡單的白云。
耶律休哥本不是個多口的人,至少在皇帝面前絕對不是,但這一次他居然多口了,忍不住問道:“不知閣下與長白天劍慕云成慕大俠是怎么稱呼?”
“正是老朽。”
耶律休哥的眉頭動了一下。
就算是面對著千軍萬馬,他的眉頭也沒有這樣動過。但今天它卻動了,因為這個人居然是慕云成!
一個已經歸隱了山林十二年的傳奇人物,那么他手中的必定就是比他更傳奇的白云劍。
這把劍的造工很平凡,看來就像是街上最常見的手工作坊造出來的。只不過在這個人的手上,它曾經在一柱香之內,連弊七只吊睛白額的猛虎,甚至連華山名宿華一清也死在了這把劍下。
但也有很多人說,華一清其實并非死在白云劍下。
華一清是死在自己劍下的。
因為當時觀戰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慕云成自始至終都沒有出劍,白云劍一直好好藏在劍鞘之內。
又怎么可以說是它殺死了華一清?
華山的名宿,當著天下群雄的面挑戰另一位名家,當發現對方根本不愿出手,只用腳步與身法就可以把自己困得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時,除了自殺,他還有什么路可選?
難道要讓他當著普天下的面被打敗?
況且,白云劍還未必愿意為他而出鞘。
慕云成確實很少為實力比自己弱的人出劍,所以這把白云劍經歷過的都是惡戰。但經歷了千次惡戰后,這把劍仍然未斷,這個人仍然在談笑自若,你說這個人、這把劍到底到了很種程度?
恰好當時還是個孩子的耶律休哥,就是他與華一清長白山一戰的見證人之一。
“當”,屋檐之上突然傳來了一聲悶響,有人揭開幾片瓦片,透過那個窟窿,向遼皇行了個禮。
遼皇抬起頭,微笑著點了一下,算是回禮。世上能讓他抬起頭來仰視的人已經不多了,但這個人卻絕對配得上他的仰視。
除了現在獨特的處境外,更因為這個人是遼皇的叔父,耶律盤光,更因為他是遼國的第一箭手。
在一個以游牧起家的民族里,神箭手就等于是萬眾矚目的明星。
耶律休哥當然認得這個人,他更認得他背上的那把弓,一把巨蟒的蛇皮包裹著的巨弓——“追月弓”。
這把弓被稱為“追月”,因為大家都在認為如果耶律盤光有心,說不定可以嘗試射落月亮。
這當然只是恭維話,但他的箭厲害卻是不假。
但他的可怕,不僅僅在于他的箭法,更在于他不只有一個人,他有一百三十五個人。
神箭部隊!
他們都是耶律盤光的徒弟、徒孫,但耶律盤光卻說過,他們每一個人都早已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有人早就超過了自己,他們不單獨行動,不顯山露水,只因為他的徒弟尊敬他,更因為他們從來都沒有遇到過要讓他們拿出真本事的對手,所以現在屋頂上就等于有一百三十五個耶律盤光。
一個耶律盤光,已經不好對付,一百三十五個,那是根本就不能對付。
只要有這一百三十五把弓守在屋檐之上,這諾大的庭院就等于已經沒有了死角。
耶律休哥終于明白遼皇為何會如此鎮靜,為什么會把趙光義請來這里了。
因為無論對方想搞什么詭計,只要一進了這宮里,都只會剩下一肚子的躊躇。因為這小小的行宮,原來早就有無數最偉大的傳說在守護。
耶律休哥知道有些人,在出手之前是絕不愿意被人看見的,看見過他們出手的只有死人。
既然被他看見的兩位都已經利害至此,見不到的自不必說。
他又有什么還好擔心的了?
“愛卿,朕把這么機密的事都告訴你,這說明什么?”
“陛下對臣的信任,臣只能以死想報。”
遼帝微微點了點頭,“我不要你死,我要楊繼業死。無論這里談得怎樣,你都需要把他們殲滅在狼牙嶺一帶,這可是給南人一個教訓。去吧,在趙光義來之前,你趕快離開。”
耶律休哥躬身后,大步退出了行宮,在這里確實沒有他的用武之地了,因為一切都部署得這么好,看來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對抗的辦法。
但既然這樣,為何南人要自己送上門。
“或者趙光義沒得選了吧”,這是休哥自己給自己的解釋,但又總覺得有些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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