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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一說,公堂外就傳來低低的笑聲。
多數百姓都是沒讀過書的,可也知道孟夫子是先秦圣賢。聽著齊淺意的話,這鐘世昌侯府公子出身,還做著官,居然連孟夫子的話都能搞錯了。
鐘世昌尷尬地站在原地,臉都漲得通紅。
武進侯府本就是行武出身,他少時當然也學過四書五經,可他心思根本不在那些上頭,如今在兵營都呆了十數年,小時候學的那些早忘光了。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這句,也是他聽別人常這么說,有樣學樣的說了出來,哪知道還出了大糗。
武進侯夫人見這個情況,瞪了鐘世昌一眼。
早就讓他不要說話,她自己來就行。現在倒好,鐘世昌還在這么多人面前丟了這么大的人。
她把鐘世昌扯到后頭,皺著眉看向齊淺意:“總之,你不準阿昌有孕的外室入門,犯了七出的妒忌,你自己認不認?”
齊淺意知道,自己拿多年前的約定出來,沒多少人會同她站在一邊。
多數人哪管什么誠不誠的,女人生不出孩子,還不讓丈夫納妾,這怎么也說不過去。
她微微一笑:“我方才就說了,我認。”
大都府尹看齊淺意都一一認下,覺得也沒什么可多說的了,便又問她:“鐘二奶奶,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說要休夫?”
難不成是鐘家要休妻,她氣不過,才跑來揚言要休夫?
大都府尹總算問到了點上,齊淺意一眼都沒看鐘世昌母子,只朝著大都府尹又行了一禮:“我要休夫,是因為鐘世昌寵妾滅妻。”
“寵妾滅妻”這四個字一出,公堂外又是一陣低聲議論。
大都府尹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誰都知道,寵妾滅妻的罪名對一個普通百姓來說可能算不得什么。
但是對朝廷命官而言,這可是不循正統辱沒家風的事兒。若是被人抓到了這么個小尾巴,被一群言官上書彈劾都算輕的,大宴開國以來不少大臣皆因此仕途盡毀,甚至還有被罷官回鄉的。
可那些人,不少都是放縱妾室逼迫妻子,被人揭了陰私的。鐘世昌不過就是納個妾,似乎也夠不上“寵妾滅妻”?
武進侯夫人早知道齊淺意要拿這個罪名說事兒,根本不怕她,惡狠狠道:“你少拿著雞毛當令箭了,你知道寵妾滅妻是什么嗎?我們鐘家哪點對不起你了,這十年來你沒孩子,阿昌連個妾室都沒。現在不過把有孕的外室接到府里,這就叫寵妾滅妻了?”
她瞪著齊淺意沒好氣道,“你別得寸進尺了,真以為我們鐘家要把你當活菩薩供著?”
大都府尹也跟著汗顏。
齊淺意話也不多,根本說不過字字誅心的武進侯夫人,現在場上的主動權早被鐘家人牢牢把控著。
他問起齊淺意為何要休夫,她只說個“寵妾滅妻”,這怎么聽也不占理啊。
他看向齊淺意的眼神也有些無可奈何:“鐘二奶奶,你這話又是從何說起啊?”
齊淺意看了眼像個潑婦一般指著她鼻子痛罵的武進侯夫人,只道:“我之所以這么說,是十數年前,我北征歸來,被文宗皇帝封為昭勇將軍……”
她話剛說到一半,武進侯夫人冷哼一聲,又生生打斷了她的話:“是,誰不知道你齊淺意當年戰場驍勇。但你進了我們鐘家門,做了我們鐘家婦,成天拿前事做文章,有意思嗎你?”
可公堂外的百姓卻議論了起來,這么多年過去了,不少人的確都不記得當年齊家的女將軍,有些年輕人當時年紀尚小,因為齊淺意回大都后很快便嫁了人,多數人慢慢也淡忘了這些。
經齊淺意和武進侯夫人這么一說,大家又紛紛回憶起齊淺意少時北征韃靼的英勇事跡了。
但英勇歸英勇,許多百姓并沒有親身經歷齊淺意當年在戰場的兇險,更不覺得她一個女子不安守閨閣,反而跑出去打仗有什么好夸耀的。
更何況,他們也覺得武進侯夫人的話沒錯,就算你當年再英勇,如今已經嫁了人,阻止夫君納妾也實在不該。
齊淺意不以為意,瞟了眼武進侯夫人的臉:“我的話還未說完,婆婆怎么就知道,我是要拿前事做文章?”
武進侯夫人一噎:“那不然呢?你提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往事做什么?”
齊淺意朝后頭使了個眼色,一個本站在角落無人注意的掌柜模樣,還帶了個大匣子的青年人上前跪著行禮:“小的福祥當鋪掌柜程福見過彭大人,見過各位太太老爺。”
鐘世昌這才看到他也來了,頓覺不妙,臉色變得很不好看。
武進侯夫人絲毫不知道兒子去當鋪的事情,也沒看到鐘世昌瞬間變白的臉色,只覺得莫名其妙:“你一個當鋪掌柜,來公堂做什么?”
程福跪著回話:“小的這段時日來一直在接鐘二爺的生意,鐘二奶奶命小的過來,小的便從命而來。”
鐘世昌最近一直在當東西?
大都府尹看了鐘世昌一眼,想想也覺得正常。
大都不少伯府侯府,管事的不會經營,又想要維持鐘鳴鼎食的豪奢排場,偷偷去當鋪典當祖產的也不在少數。不過當著公堂之上被人揭了出來,的確有些丟臉罷了。
武進侯夫人震驚地望著兒子,喉頭一口氣卡不出來。
她不明白,兒子平日有俸祿,還有侯府的份例,到底哪里不足了,還要去當鋪典當東西,難道是齊淺意這女人害的?還故意讓他當著眾人的面丟人?
她下意識就把全部的錯歸咎在齊淺意身上,剛要發作,卻聽齊淺意柔聲道:“我身為鐘家婦,就算當年與鐘世昌有約在先,但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鐘世昌無后,這才喝了那外室敬的茶,回了鐘家。”
武進侯夫人像見了鬼似的看著齊淺意,這好端端的,她怎么說起話來變得這么細聲細氣的,真把自己當個弱女子了?
只聽齊淺意接著說,“誰知那妾室的哥哥卻是個禍害,吃喝嫖賭無一不做,欠了不少銀子在外頭,而后整□□我們伸手要貼補。”
這些事武進侯夫人半點都沒聽說。
她要管著侯府一大家子人,哪有功夫去管鐘世昌身邊一個小小妾室的家人。
她更想不到,平時在她面前溫柔小意的劉氏,竟也是個吸血的!
可現在公堂之上,她也沒工夫追究那些,只想著保全鐘世昌的顏面,便道:“劉氏有孕在身,適當貼補些又能如何?何況那也是她哥哥,她可不似某些不孝不悌的東西,還能撇下自家人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