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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嬪?”
陳公公見吳姑姑不解的樣子,得意地笑笑:“吳姑姑啊,宮里的事兒咱家不及你懂得多,可這行宮里的門道,那天底下可沒比咱家更清楚的了。”
“敏嬪當年,可是寵冠六宮無人可擋的人物,一日卻突然來了行宮說要療養。那時的首領太監知道敏嬪受寵,給她吃好的喝好的伺候佛爺似的伺候她,結果第二日,敏嬪降為庶人的圣旨就來了。”
“這一出誰都沒料到。而且,敏嬪當時得罪了宮里的貴人,那位貴人知道行宮里第一日竟對敏嬪百依百順的。很快,行宮里的掌事女官和首領太監都倒了大霉。”
他朝著吳姑姑眨眨眼,“不然,你以為咱家怎么做上這首領太監的?”
吳姑姑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過神來:“可是,我看皇后娘娘心情不錯,不像是被貶斥的樣子啊。”
陳公公翻了個白眼:“你傻不傻,她被貶到行宮來,還要哭喪著臉被你發現?那不是更丟人嗎?”
“你想想,我們雖然身在行宮,宮里的消息沒少聽?陛下大婚的時候就不在大都,回到大都了,一個多月沒去過皇后宮里。這皇后你也看到了,腿也不能走路,難保做了什么惹陛下厭棄,這才被趕到行宮來的。”
吳姑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我覺得你說的不對,敏嬪只是個嬪位,犯了錯被趕來行宮倒說得過去。皇后娘娘那是六宮之主,封宮禁足哪樣不能做了,怎么偏會被趕來行宮丟人?”
吳姑姑雖不知行宮這點事,可在尚宮局多年,她還是挺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的。皇后那悠閑的樣子,怎么看都真是來療養的。
陳公公覺得沒什么好說的了,不耐地搖搖手:“你不信便罷,咱家看你人心地好,這才大發善心提點你幾句,哪想到你還不領情。”
吳姑姑無奈道:“陳公公,那我也好意提醒你一下,皇后娘娘看起來真是來療養的,你萬萬別怠慢了鳳駕。”
陳公公懶得和她再說,一甩袖子走了。吳姑姑本想再提醒他一下,可陳公公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還沒來得及叫住他,他就一溜煙走遠了。
吳姑姑回飯廳的時候,齊半靈正吃到一半。
反正這里也沒人管著她,她就不拘著那“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了,指著一道清蒸魚問吳姑姑:“這魚又新鮮又肥美,是在哪里買到的?”
她感覺這里的魚比宮里吃到的還新鮮,反正如今宮務由她管著,若是知道哪里采購的,回宮以后也讓人從那邊買魚。
吳姑姑笑了笑:“回娘娘的話,這魚不是外頭買的,是今兒一早幾個小太監從后山湖里釣來的。”
齊半靈有些吃驚:“本宮聽說行宮后山的湖特別小,沒想到釣出來的魚那么鮮美。”
吳姑姑笑瞇瞇的:“是了,那湖雖小,可卻是活水,魚都是從西邊的河里游來的,游了幾千里,吃上去味道自然好。”
過幾日行宮住得無聊了,她不就可以去后山釣魚了?
齊半靈若有所思,又憶起剛剛吳姑姑提到了“小太監”,又問她:“對了,本宮記得,行宮除了一位掌事女官外,應當還有一位首領太監才是。那位公公是生病了嗎,怎么不見他人?”
吳姑姑心里有些慌。她也不想替陳公公遮掩,可真要告陳公公的黑狀,她也說不出口。
正在這時,外頭小宮女回稟道:“娘娘,行宮的首領太監陳公公求見。”
吳姑姑一聽就覺得沒好事,果不其然,陳公公捧著一碗糙米飯進來,朝著齊半靈行禮:“皇后娘娘,奴才伺候您用飯。”
一看到那碗糙米飯,吳姑姑差點嚇暈過去。
行宮便也罷了,在宮里,連宮女太監都只吃.精米飯,糙米飯是用來喂牲口的。
拿糙米飯敷衍皇后,這罪責下來,他們整座行宮都會被連坐。
所以不等齊半靈開口,她已經呵斥起陳公公了:“你是不是瘋魔了,怎么給皇后娘娘準備糙米飯?”
齊半靈的臉也沉了下來。這首領太監不知為何,擺明了要怠慢她,但她真屈尊降貴和他扯皮,也落了下乘。
陳公公猶不自知,還在那想著敏嬪的事兒,嘴里說著:“娘娘既然來行宮思過,還是不要太鋪張為好。”
齊半靈和她身畔的倚綠對視一眼,都不明白這陳公公哪來這么可笑的自作主張。
倚綠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教訓這不知好歹的太監,卻聽門口突然傳來隱含怒氣的聲音:“朕怎么不知,皇后來行宮思過了?”
行宮飯廳里的人都是一驚,朝門口望去,便見裴亦辭跨過門檻,一道頎長的身影逆著午后最烈的陽光走了進來。
待他走近了,齊半靈都能看到他額上被外頭烈日曬出的一層薄薄的細汗。
只見裴亦辭直接挑了齊半靈身邊一個椅子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已經嚇得跪伏在地的陳公公,只冷冷道:“你喜歡吃糙米飯,就賞你去豕圈里吃個夠。”
齊半靈聞言一震。
所謂豕圈,那里豢養的可不是普通的豬,都是被捕來最為兇猛的野豬,一般手無寸鐵的人進去,都會被好久沒聞過肉香的野豬吞食個干凈。
陳公公更是嚇得面如土色,連連哭喊求饒,卻被外頭沖進來的侍衛捂著嘴架出去了。
齊半靈見裴亦辭臉色不善,想緩和一下氣氛,便開口問他:“陛下怎么也過來了?”
裴亦辭覷她一眼:“朕的行宮,朕想來就來。怎么?”
齊半靈心里嘀咕,昨兒夜里還說要把溫泉池送給她呢,今天居然就這么上趕著追過來,真怕她貪他這塊地?
她面上還是笑盈盈的:“無事,陛下九五之尊,自然從心所欲。”
孫祿緊緊隨在自家主子身后,聽他對著齊半靈這么說,嘴角抽了抽。
皇后娘娘這話,不就在說皇上您開心就好嘛。
他猶記得,就在一個時辰前,裴亦辭本還坐在書房里批折子,忽然就放下朱筆問他:“朕記得文宗朝敏嬪獲罪被送入行宮一日內便遭貶斥,可有此事?”
孫祿一愣,他也聽說過這回事。據說那敏嬪剛去行宮的時候,行宮那邊還不知確切消息,似乎好生伺候了一番,結果到頭來也跟著倒了霉。
糟了!
他一想不對,現在行宮可能還有文宗朝的老人,碰到個拎不清的,弄不好以為皇后也是被罰去行宮的,不好生招待可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