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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亦辭眉頭稍稍舒展了些,轉頭吩咐孫祿:“給孩子拿些四喜餃子來?!?
他神色間微妙的變化被秦如月全看在眼里。
秦如月心里一寬,幸好如她猜測的那般,陛下果真對孩子格外寬厚些。
她等了等,待獻哥兒從瓷盤里抓了個四喜餃子塞在嘴里,兩頰像小松鼠似的嚼著點心,這才拿帕子捂著嘴輕笑一聲,看向又低頭專心批折子的裴亦辭:“陛下有所不知,今兒嫂嫂帶著獻哥兒來瑤華宮的時候,臣妾瞧著孩子可愛,便想給他糖吃。”
“可臣妾不知獻哥兒蟲牙多,不能再吃糖了,還好嫂嫂及時制止了臣妾,這才沒犯大錯。”
裴亦辭拿朱筆在折子上批了幾個字,頭也不抬:“你沒有孩子,思慮自然不周全。”
秦如月笑容一僵,很快反應過來,順勢輕嘆一聲:“是了,臣妾想著,若是自己有孩子,必然知道如何照顧孩子……”
她偷偷瞄了裴亦辭一眼,見他依舊忙著批折子,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心里不由有些沒底了,只得試探著張口接著說道,“是以臣妾想著,若是陛下能常來后宮,無論是臣妾,還是哪位姐妹有了孩子,后宮熱鬧一些,那都是大好事呀!”
殿內忽然安靜了下來,秦如月見裴亦辭擱下筆,慢條斯理地合上手里的折子,才第一回抬眼看她,說出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窟:“說來也巧,朕今兒剛好也收到越王門客呈上的要朕多入后宮開枝散葉的折子。”
秦如月兩腿一軟,驚惶地跪在地上。
她知道,決不能承認那封折子是她授意的,否則一個前朝后宮串通的罪責是逃不了的。
裴亦辭雖臉上絲毫不見怒意,可秦如月卻下意識覺得,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心一橫,借著袖子遮擋,長長的指甲刺進掌心,疼得她一雙眼睛一下就紅了,便淚眼朦朧地望向裴亦辭:“陛下英明,大伯門客遞什么帖子的確與臣妾無關!臣妾只是今兒看到獻哥兒可愛,才起了心思帶他來拜見陛下的?!?
裴亦辭唇角微動,只道:“你慌什么,朕不過是聽你提這些,便想起那個折子罷了?!?
秦如月不蠢,自然清楚裴亦辭這么說,不是全然信任她,而是大概不打算追究她了。
可她剛要松口氣,就聽裴亦辭接著說:“對了,既然皇后已立,你這幾日就把后宮金印賬冊都移去鳳棲宮吧?!?
秦如月臉色一白,抬頭去看裴亦辭,就見他正以朱筆蘸墨,臉上不見絲毫波瀾。
就像剛剛他說的話,口氣如同吩咐小太監去傳膳一般平常。
秦如月勉力維持笑意,死死攥緊雙手,低眉應了聲是,便領著獻哥兒退下了。
誰知建章宮的太監腳程快,秦如月坐著雙人肩輦回宮的時候,裴亦辭的人已經去瑤華宮把金印賬冊都取走了。
越王世子妃本就在偏殿等獻哥兒回來,見這樣的陣勢大致也猜到了些。
待秦如月回來的時候,她臉上就不如早上剛來時候那般熱絡了,只是朝著秦如月客套地行了個禮:“多謝娘娘帶著獻哥兒去見世面,時候不早了,獻哥兒還要午睡呢,妾身便先告退了。”
秦如月一腦門子官司,也懶得和她計較,隨便點了兩個宮女去送世子妃。
待遣走了殿內伺候的宮女,青綿親自去關嚴了門窗,才走到秦如月身邊半蹲下,低聲說道:“娘娘,陛下這是怎么了,說收您的掌宮之權這便立馬收了?”
秦如月眉心皺成個川字,想起裴亦辭剛才的樣子,心底禁不住冷意涔涔:“本宮怎么知道,往日本宮就算做錯了什么,陛下也從未見怪。怎么就過了個年……也不聽本宮分辯,連掌宮之權都給奪了。”
她本還笑順嬪腦子蠢,偏去禁苑觸霉頭,落得個被禁足罰俸的下場。
誰知轉眼就被收了掌宮之權,這比掌她的嘴還讓她丟面兒!
青綿想到那些原本放在瑤華宮的金印賬冊都被送去鳳棲宮了,也有些急了:“如今金印到了皇后手里,還不知她要如何磋磨您呢!”
“壞了!”
秦如月聽青綿這么說,騰地一聲站起身,死死盯著青綿茫然的臉,聲音都有些顫抖,
“你說,該不會……陛下早打算收回本宮手上的金印賬冊,故意設了個套給本宮鉆吧?”
青綿怔了一下:“這、這不能吧,陛下費這個勁兒做什么,不過是不想您和王爺過從太密,可能借此想敲打娘娘您罷了?!?
秦如月聽青綿這么說,想想也是,說不準她就是恰好撞在順嬪闖禁苑的檔口,陛下這才嚴厲了些。
她緩了口氣,重新坐回貴妃榻上,叮囑侍立在身側的青綿:“告誡那些嬤嬤宮女,最近行事都小心些。待陛下氣消了,本宮再想法子去把金印賬冊奪回手里?!?
秦如月和青綿關起門來商議的時候,建章宮里的小太監已經把金印賬冊帶去了鳳棲宮。
領頭的小太監年歲雖小,看起來卻伶俐,給齊半靈行了禮后回稟道:“娘娘,奴才帶來了掌宮金印和載著六宮開支的賬冊,往后還要勞煩皇后娘娘了?!?
齊半靈正悠哉哉地坐在正殿的紅漆描牡丹紋寶座上,手里還捧著碗正冒著熱氣的赤豆湯,聞言看向那小太監:“辛苦公公跑這趟了,還望替本宮多謝陛下?!?
倚綠塞了個紅包給那小太監,又親自送了那小太監出門,一回正殿,就瞧見過去兩個月經常稱病歇著的陳嬤嬤弓著腰也和她一道來了。
倚綠嘴角一挑,“喲”了一聲:“我道是誰,這不是咱們‘年老多病’的陳嬤嬤嗎,怎么,今兒您老人家的病大好啦?”
陳嬤嬤被倚綠一番擠兌,臉上訕訕的:“倚綠姑娘見笑了,老奴這幾日覺得爽利了些,便趕緊來給娘娘請安了……此外,也是想起了要事要向皇后娘娘稟報呢?!?
說著,她向齊半靈行了個禮,“娘娘,老奴忽然記起,下個月便要到陛下的萬壽節了,也不知娘娘是否備好壽禮了?”
齊半靈正小口小口喝著赤豆湯,聞言拿過帕子揩了揩嘴:“嬤嬤放心,本宮自然在準備了?!?
這萬壽節給皇帝的壽禮當然有講究的,齊半靈入宮不久,還是打聽了往年妃嬪們會送的壽禮,才著手準備的。
陳嬤嬤聽齊半靈這么說,笑著道:“娘娘早在準備,老奴也放心了。”
齊半靈微微頷首:“如今六宮的賬冊都在本宮這里,本宮資歷尚淺,還望嬤嬤多多協助了。”
陳嬤嬤忙不迭又行了一禮:“娘娘哪里話,這都是老奴分內事?!?
兩人各自客套一番,陳嬤嬤說要先去看看賬冊,便先退下了。
倚綠見陳嬤嬤離開了,才低聲問齊半靈:“姑娘,那陳嬤嬤心肝都黑了!見陛下不重視您就裝病這么久,轉眼見陛下遣人把金印賬冊送來鳳棲宮,又上趕著巴結,您何必費神應付這種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