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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國回答,“奶奶!弟弟不肯起來,還在睡懶覺呢!”
他們家里現在住的四間瓦房,是由兩處兩間半的房子并排連在一起的,其中一個兩間半,一間半打通了當做客廳,另一間王文廣趙珍珍帶著小建明一起住,另一套兩間半,一間半打通了當做建民和建國的臥室,另一間是張媽帶著小建昌住。
小孩子貪睡倒也是常有的事兒,曹麗娟點了點頭,說道,“好,你倆快洗臉刷牙,爺爺奶奶買了蔥油餅和肉餅,一會兒就過來吃吧!”
建民和建國一聽有好吃的,立馬揉了揉眼睛快步去洗漱了。
雖然孩子們從專家樓搬到平房沒鬧脾氣,甚至表現的還有點興奮,但什么事情都瞞不過當媽媽的眼睛,建民和建國的確是適應的很好,小建昌應該是有點不太高興的。
趙珍珍生他的時候早產加難產,剛生下來才只有四斤重,小小的嬰兒滿臉的褶子,瘦得皮包骨頭,偏偏趙珍珍的奶水還不足,小家伙不肯吃奶粉,經常餓得哇哇直哭。也可能是先天秉性不足,別看他現在又白又胖個子也很高,實際上身體不夠壯實,每年至少都要感冒幾次,每次都是發高燒好幾天才好。
建昌這孩子從小愛洗澡,固然是因為養成了良好的習慣,也和他的特殊的過敏體質有關。
趙珍珍心里惦記著建昌,就擦擦手出了廚房。
張媽和建昌住的臥室出了放了一張雙人床,再就是放了一個柜子專門裝小建昌的玩具,這孩子對自己的東西很有感情,就連已經壞了腿的木頭小車,掉了珠子的撥浪鼓都不肯扔。
此時小建昌已經醒了,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側身趴在床上,小手拿著一只木頭做成的小汽車,一個人玩得很認真。
趙珍珍將他蹬掉的小被子拿到一邊,摸了摸他白嫩的小腳丫,問道,“建昌冷不冷啊?”
王建昌將小汽車抓在手里坐起來,皺著一張包子臉,說道,“媽媽!我身上癢癢,我要洗澡!”
要說住平房最大的不便,就是屋子里沒有淋浴間,不光是上廁所需要到院子里,洗個澡也是很不方便,原來建昌在這個季節每天都是要洗澡的,但現在剛搬過來事情多,張媽年齡又大了,有時候就會忘了。
昨晚其實建昌就嚷嚷著要洗澡,但她和張媽都在忙著準備今天的宴請沒顧上,本來她讓王文廣帶著建昌去洗澡,結果王文廣還沒弄好熱水,老三已經睡著了。
其實也不單是建昌不能適應平房的生活,最不習慣的恐怕還是王文廣。
有好幾次她下班回來看到他坐在客廳里發呆,那眼神像是個陌生人一般。趙珍珍和丈夫結婚七八年,自然清楚地知道他的趣味,王文廣本來就是個在吃穿用住上都很講究的人,現在不敢講究穿了,不光是在外面,在家里趙珍珍也不讓他穿絲綢睡袍了,吃上還算好,沒太大的退步,但住和用真的是退步太多了!
搬了一次家,不但是從樓房搬到了平房,很多東西都隨著搬家消失了,比如冰箱,比如漂亮氣派的紅木家具,當然這些都送到了父母家里,他說不出來什么,但家里的字畫,精細茶具,他從留洋帶回來的高檔服裝,皮包等等,還有時髦的西式家具也一并沒了。
而且,王文廣知道這些東西去了哪里,字畫,茶具,衣物這些都被她胡亂賣給了回收站,幾件西式家具太笨重,用的也不是好料子,人家回收店給的價錢很低,而且還需要自己拉過去,趙珍珍嫌麻煩,干脆找了幾個學生給劈成柴燒了!
這事兒要換在以往,王文廣再寵愛妻子也不會允許她這么干,但現在他知道妻子這么做有她的道理,雖然氣得七竅生煙,也只好硬生生忍下去了。
雖然忍住沒發火,但臉上的笑容明顯變少了。
小建昌身上的睡衣特別單薄,趙珍珍怕他冷,找出來他的衣服說道,“建昌啊,空著肚子洗澡可不好,你先起來吃了飯,媽媽再領著你洗澡好不好?”建昌滿意的點了點頭,想起來昨天晚上的事兒了,就跟媽媽告狀,“爸爸脾氣壞!爸爸是壞爸爸!”
趙珍珍上前抱住兒子,摸著他的頭說道,“建昌啊,你爸爸最近工作太忙了,回到家里很累,咱們要理解他好不好?”
五歲的王建昌理解不了,他撲閃著大眼睛說道,“媽媽也很忙啊,媽媽不累嗎?”
雖然是孩童無心的話,趙珍珍的眼眶卻在頃刻間濕潤了,她飛快地扭過頭用手背擦了擦淚,笑著問兒子,“建昌,你想穿藍色的外套,還是綠色的?”
王建昌愉快的指了指藍色的罩衫,那上面有趙珍珍用布條縫成的小汽車。
大家吃完早飯,趙珍珍親喂了老四,又給小建昌洗了澡,已經上午九點多鐘了,賓客也陸陸續續上門了。
最先到的是鄰居梁校長一家,但梁校長和吳教授都是大忙人,學校還有一大堆的事務要處理,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作為小建明唯一的親姑姑,王文美一家也來的很早,和過年的時候相比,王文美氣色好了很多,她身上穿著一件特別時髦的格子外套,頭發燙成大波浪,一進來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再看看領著的兩個女孩玲玲和霜霜也都打扮的和小公主一樣。
朱德誠和妻女比起來就穿得普通得多了,一身兒半舊的深藍色中山裝,不管看到誰,臉上都掛著十分謙和的微笑,和過去那個有點傲氣的知識分子形象完全不一樣了。
研究所已經在一個月前恢復了朱德誠的項目,并且最近有了不小的突破,然而兩個多月在家賦閑的經歷,似乎讓朱德誠大徹大悟了,他現在是名副其實的好丈夫和好爸爸,每天早起為全家人做早飯,下午下了班立馬回家收拾家務,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全包了,一開始王文美還以為他是裝裝樣子,沒想到一直竟然一直堅持下來了,現在她常常也會主動搭一把手。
當然了,朱德誠的變化還不止這些,每個月發下來的工資當天就全交給妻子了。
所以,兩口子的關系盡管還沒有完全恢復,但最起碼彼此客客氣氣的,基本上做到了相敬如賓。
曹麗娟看到這一幕很是欣慰,雖然之前她動了讓女兒離婚的念頭,但離婚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免不了有人背后說閑話,她這一輩子要強,當年兒子娶得第一任老婆意外身故,有人說是王文廣命硬,她還生了很長時間的悶氣呢!
“姐!你這衣服可真好看,從上海買的?”
王文美沒想到趙珍珍還挺識貨的,笑著點了點頭,說道,“對啊,你要不要?我們單位過幾天又有人到上海去,捎一件也不麻煩的!”
趙珍珍搖搖頭,低聲說道,“我不要!”說完又有點好奇地問道,“這衣服挺貴的吧?”
王文美約莫著弟媳婦的工資也得有六七十了,就搖搖頭,說道,“不貴啊,也就你半個月的工資吧!”
趙珍珍調進大學后,工資的確漲了,一個月六十二塊錢。大姑子的意思,這么一件薄薄的外套就得三十多塊?平城國棉廠生產的純羊毛呢子料,對外的零售價是十五塊錢一米,兩米就能做一件外套了,加上裁縫錢也不過三十來塊。
這外套用的就是好一點的司林布,價格可真不便宜。
她笑了笑轉移了話題,“姐,家里的收音機前兩天被建國不小心摔了一下,文廣沒修好,等完事兒了你幫我看一看吧?”
王文美點點頭,恨不得現在就去把收音機給拆開看看。
這里姑嫂正要說些別的,趙珍珍國棉廠的同事到了,郭大姐穿著橘紅色的外套風風火火的第一個走進來,雖然她并不認識王稼軒兩口子,但大致猜到了他們的身份,先笑呵呵的跟老人打了招呼,然后幾步就竄到趙珍珍的身邊,上邊一把就抱住了老領導,說道,“哎喲,趙主席你可想死我了,你不知道,自從你走了,咱們工會干什么都不帶勁兒了!”
國棉廠新上任的主席曹大姐微笑著將禮物遞給周淑萍,說道,“小郭說的對,自從趙主席走了,不說咱們工會,就連廠辦的人都不習慣呢!”
說曹操曹操到,話音剛落,隋主任和沈莉莉夫妻就趕到了,沈莉莉還抱著剛兩個月大的兒子。因為早產了一個月,小娃娃五官秀氣,但略顯羸弱。和他們夫妻一起來的還有國棉廠的副廠長周桂芝,周桂芝在平城混了這么多年,她是認識王稼軒老兩口的,趕緊上前寒暄了好幾句。
沈莉莉生完孩子雖然身材還沒完全恢復,但比起懷孕的時候,沒有胖得那么夸張,倒也很有幾分少婦的風韻,她抱著兒子走過來,“王伯伯,曹阿姨!”
王稼軒沖老友的女兒笑了笑,難得溫和的說道,“莉莉來了!你爸媽都還好吧?”
沈莉莉點點頭,說道,“都挺好的!你和曹阿姨上次捎去的膏藥我爸爸說很好用,還想讓阿姨再給配上幾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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