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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倆發生了這么大的爭執,他這么輕輕一句接回去就完了?要是一上來就道歉,那還算是有點誠意。
“我姐現在不在家,不過你放心,她不會耽誤工作的!”
王文廣一點也沒有讓他進門的意思,朱德誠自然不敢硬闖,只能悻悻而歸。
其實王文廣沒撒謊,王文美的確不在家,她和趙珍珍帶著孩子去百貨商店了。
王文美和朱德誠結婚后,夫妻倆的收入一直是各顧各,朱德誠雖然不把錢交給她,但會經常往家里買東西,給她和兩個女兒買東西也從來不小氣,久而久之,王文美也不逼著他上交家用了。
即便如此,因為研究所的工資不低,每個季度還有豐厚的獎金,在郊區花錢的地方很少,婚后這些年,王文美還是存下了一筆不小的私房錢。這些天她心里不痛快,很需要花點錢來安慰一下。
百貨大樓女裝部年前還真的進了不少新款,很多都已經賣斷貨了,但呢子大衣還有一整排掛在柜臺上,它們沒被買走的原因當然不是因為款式不好看,而是因為太貴了!
王文美一眼相中了一件灰橘色格紋的大衣,她讓售貨員拿下來試了試,果然大方合體不說,整個人還變得特別精神和洋氣了!
趙珍珍夸贊道,“姐!你要是再把頭發燙一燙,就跟從上海來的一樣呢!”
王文美笑了笑,十分爽快的付了錢。
當天下午,王文美提著大包小包帶著兩個女兒返回了郊區自己的家。
朱德誠比她還晚到一個小時,下了車差不多天都擦黑了,他深一腳淺一腳的往研究所家屬院走,當遙遙的看到自己家亮著燈時,一顆半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
雖然王文美和孩子們都不理他,朱徳誠的心情依然很好,一個人就著熱水吃了冷饃饃當做晚飯,很自覺地一個人去小房間休息了。
不知道為什么,第二天一上午朱德誠都有些心神不安,快下班的時候,一向工作縝密細致的他甚至連實驗器材都懶得收,匆匆脫掉了工作服,準備去隔壁找妻子吃午飯,然而他剛走出門,就被所里的領導叫住了。
接下來的時間,朱德誠整個腦子都是懵的。
領導的話說得很委婉,同時也很客氣,但話繞來繞去,意思卻是很直接的,那就是朱德誠手上的實驗項目因為所里經費緊張,要采取暫緩的措施了,不過他也不用擔心工資的事情,即便是這一階段他天天沒事情做,工資還是照發的。
當然了,這種情況只是暫時的,等所里新一年的費用申請落實下來,他這個項目會立馬重啟。
朱德誠從本質上來說是個老實人,或者說其實有一點慫,這事兒要是落在別人身上,那肯定會和領導爭論一番,研究所里的項目不少,憑啥只把他的給砍掉了,何況,這個項目已經進行了半年,估計再有半年就出成果了,雖然不是什么大的突破,但若是成功了,被國家部門認可了的話,別說朱德誠和手下,整個研究所都會得到嘉獎,估計還會有一筆數目客觀的獎金!
事出突然,朱德誠雖然接受不了,但并沒有跟領導據理以爭,而是十分遺憾的說道,“那真的太可惜了!我這項目其實花不了多少錢啊!”
領導看他那樣子也覺得有點可憐,不過,這上頭的意思沒法違背,也只能讓這個老實人委屈一段日子了。
副所長拍了拍朱德誠的肩膀,說道,“德誠啊,你來研究所也好幾年了,我是看著你一步步成長起來的,你對工作認真負責,也肯下苦功,這在咱們所里是公認的,我讓小黃查了你的出勤記錄,這幾年你除了所里放假,一天假也沒請過,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照顧一下家里,等所里這邊兒有了消息,會派人通知你立馬來上班!”
朱德誠就這樣被趕出了單位,甚至沒來得及吃食堂免費的午飯。
早上他起晚了沒吃早飯,這會兒早餓的饑腸轆轆了,但他此刻根本沒心思吃飯,回到家就躺到小房間的床上蒙頭大睡。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房間里已經變得黑漆漆的了,能聽到女兒玲玲霜霜的說話聲,以及飄過來的食物的香味兒。
朱德誠已經整整一天沒吃東西了,餓得前胸貼后背不說,腦子也有點昏昏沉沉的,他快速套上外套,甚至都沒有用手整理一下亂糟糟的頭發,趿拉著拖鞋就走到了外間。
因為王文美不太會做飯,曹麗娟給女兒收拾了兩大包吃得帶回來,有炸丸子,炸藕合,包子,煎餃,餡餅,鹵肉,炸魚,總之,都是熱一熱就能吃,而且味道也很好的食物。
此刻桌上擺著的,就是一盤子豆沙餡餅,一盤子炸魚,幾碗稀飯,還有王文美炒的一盤大白菜。
玲玲很喜歡吃魚,小心的啃著一塊帶魚,她看到爸爸過來了,小脖子立馬一扭,不肯再看一眼了。
霜霜到底小一些,忍不住看了一眼爸爸,朱德誠回報給小女兒一個大大的笑容,霜霜立馬也笑了,說道,“爸爸!你的頭發真像一個雞窩!”
朱德誠尷尬的笑了笑,厚著臉皮坐下來,伸手拿起一個餡餅就往嘴里塞。
王文美雖然沒阻攔他吃飯,但全程冷著臉,一句話也沒說。
吃過飯,王文美給兩個女兒輔導作業,朱德誠很自覺地把碗筷收了,順便把廚房也收拾了。
以前他工作忙,王文美的部門相對來說要輕松一些,日常的家務諸如買菜做飯飯收拾衛生,包括照顧兩個孩子,基本上都是王文美一個人來的。當然了,王文美不是趙珍珍,她對家務活兒的要求不高,做飯常常湊合,收拾家務也是得過且過。因為這個,朱德誠在心里對妻子還有些小意見,嫌棄自己家里不如同事家里收拾的更干凈利索。
當然了,他慫,這種暗戳戳的小意見也只能埋在心里,并不敢說出來。
現在他自己有時間了,就覺得要好好收拾一下,打掃完廚房,朱德誠覺得自己還有用不完的精力,先把自己住的小房間收拾了一下,又拿著掃帚吭哧吭哧的清掃外間,一個人忙活到深夜,除了王文美的臥室沒收拾,家里都收拾了一個遍。
第二天朱德誠定上鬧鐘特意早起做早飯。
王文美和兩個女兒都喜歡吃油滋糕,但兩個人都上班,早上的時間特別緊,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次,朱德誠決定就做給妻女吃。然而他翻遍了廚房也沒找到糯米粉,沒有糯米粉怎么做油滋糕?
朱德誠只能放棄了,他又想起來蔥油餅也不錯,就打算做蔥油餅了。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看起來這么簡單的面食,做起來也沒那么容易,首先水和面的比例他不清楚,面是應該軟一些還是硬一些,需不需要加調料,這些都是未知數。
正因為比較謹慎,朱德誠做個蔥油餅花了一個多小時,做出的成品外觀看起來還不錯,但吃起來硬邦邦的,味道也是馬馬虎虎。
這時候已經七點多鐘了,玲玲霜霜已經起床了,他盛出來幾碗小米粥,切了點咸蘿卜條,招呼兩個女兒吃飯,“玲玲霜霜,快過來吃爸爸做的蔥油餅!”
玲玲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物站著沒動,霜霜高高興興的拿起一塊餅,嘗了一口就皺著小眉頭,說道,“爸爸!這餅好硬啊,你放了石頭粉嗎?
朱德誠尷尬的笑了笑。
王文美廚藝不行,平時能吃食堂盡量都吃食堂,大概是前年,玲玲和霜霜鬧著要吃蔥油餅,她只好硬著頭皮下廚做了幾個,做出來的餅也是硬的能砸人,當時他還開玩笑的跟女兒說了一句,“你們媽媽這餅里大概放了石頭粉!”
想必當時王文美聽了這話很不高興吧。
朱德誠滿腔歉意,想要跟妻子說點軟和話,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王文美繼續無視丈夫,去廚房熱了一盤子煎餃,端出來催促兩個女兒,“快點吃啊,馬上要遲到了!”
霜霜一口氣吃了四五個煎餃,她看到朱德誠坐在一旁沒動,就很奇怪的問道,“爸爸!你怎么不吃飯啊,今天不用上班嗎?
朱德誠點點頭,說道,“對,爸爸累了需要休息,先不去上班了!”
玲玲和霜霜聽了都很羨慕。
王文美快速吃完早飯,換上新買的呢子大衣,領著兩個女兒出門了。
朱德誠用力嚼著蔥油餅,眼睛卻被妻子的背影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