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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還沒說完,王建國已經改主意了,說道,“媽媽你餓不餓?我吃半碗剩下半碗給媽媽吃好不好?”
玲玲和霜霜已經被剛才趙珍珍說的菜名給吸引住了,玲玲咬了咬嘴唇,小聲的問道,“舅媽,晚上真的有那么多好吃的嗎?”
趙珍珍點點頭,說道,“是呀,所以餛飩不要多吃,就吃一小碗,等一會兒就開晚飯了!”
霜霜興奮的說道,“我只吃過肉丸子,還沒吃過蝦丸呢,是不是很好吃啊?”
王建昌咬了一口餛飩點點頭,說道,“可好吃了!”
正屋內,氣氛就沒那么融洽了。
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曹麗娟心里難受得很,說實話,當初她就沒怎么看得上朱家,不過那時候王文美已經是老姑娘了,前頭還死了未婚夫,朱德誠雖然家庭出身差了點,好歹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生,對王文美也算是一片癡心。
王稼軒當初還勸她別太挑剔了,她也就沒再堅持自己的意見。
早知今日,她就應該堅決不同意的,王文美和王文廣可不一樣,王文廣那是吃了秤砣鐵心要娶趙珍珍,王文美倒不是非他朱徳誠不嫁的!
但是現在抱怨老頭子也沒有任何意義了,曹麗娟氣咻咻的說道,“孩子要離婚,我看就隨了她的心意吧,這朱家實在是不像話!占了便宜不說,還窮橫窮橫的,這種人沒法來往的!”
第38章
王稼軒心里是不同意妻子的意見,但此刻當著女兒的面爭論并不合適,而且離婚也不是一件那么簡單的事情,就皺著眉頭說道,“文美,你們研究所放了幾天年假?”
王文美回答道,“平時我們假期少,年假休得長,正月十三才上班。”
王稼軒點點頭,說道,“那你哪里都不要去了,就在家里安心住著,有什么事兒爸媽給你做主!”
王文美看看已經快七十歲的父母,突然覺得心里很是愧疚,但此刻說什么都是空談,只能用力的點了點頭。
曹麗娟帶著兒子女兒都出了書房,唯有王稼軒點燃了一支雪茄,一個人在里面待了很久才出來。
日子轉眼到了年初三,往年趙珍珍都是這一天回娘家拜年的,今年也不例外。不過,以前回去她積極的很,家里置辦的各種年貨都要提前留出來一些,特別是有些稀罕物,寧肯自己不吃或者少吃也要拿回去充門面的,現在就敷衍的多了。
一般的人家,女兒女婿的拜年禮物就是四盒點心外加四瓶白酒,趙珍珍也是按照這個標準準備的。
和城里人相比,其實鄉下人更加重視過年,尤其這兩年年景好了些,老百姓手里多少有了些余錢,平時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一到年底也大方起來了,豬肉一買就是四五斤,甚至十來斤,白面丸子,油糕一炸就是兩大盆,也不光是吃,還有穿戴,最不濟的人家也會買上幾米土布做上一身兒新衣服,稍好點的買好料子請裁縫做,再有錢的就會咬牙去縣上的供銷社,買洋氣的成品衣服穿。
總之,過年的時候一進村子和平時完全不一樣,人人穿新衣吃好飯臉上帶著笑,到處都洋溢著一種窮兇惡極的歡樂。
不過也有例外,趙老漢和朱家英這個年過得就不太高興,老兩口本來就是一對兒怨偶,三天一大吵架五天一大吵,事情的起因還要從小兒媳婦王玉花說起。
王玉花自從懷孕后就不下地勞動了,在家里更是連飯都懶得做,丈夫趙傳河也是個懶貨,他所謂的做飯就是熬點稀飯順便熥一下饃饃,最多再切個咸蘿卜,這種飯菜別說天天吃,吃上兩頓就會夠了,因此小兩口除了早上,基本都是去老人家里蹭飯。
要是單純過來吃飯,朱家英也沒有那么不高興,兒子兒媳不是外人,尤其小兒媳還懷孕了,但讓她很討厭的是,王玉花每次來都要跟公公道西家長東家短!最最過分的,是女兒趙珍珍上次回來給買了一些麥芽糖,王玉花吃得嘴上癮了,說每天不吃兩板糖肚里的小娃娃都不高興,提出來讓老兩口每個月給她三塊錢的買糖錢!
朱家英當然不同意,但奈何趙老漢子一口就答應了,而且還立馬把錢給了小兒媳婦!
老兩口因為這個吵了兩天兩夜的架,朱家英攤在炕上哭了好幾天,后來還是趙傳河說,麥芽糖這個事情是趙珍珍引起來的,這個錢自然應該她掏,朱家英才沒那么生氣了,第二天就爬起來開始吃飯了,趙老漢也覺得這主意不錯,就由他口述,趙傳河執筆,給趙珍珍郵去了一封信。
要按照以前,趙珍珍肯定會立馬把錢捎回來了,不知道這次出了什么差錯,全家人等了半個月,也沒等來生產隊上大喇叭里趙家郵局有匯款的通知。
果不其然,臘月年二十八平城國棉廠放假,后禮和后新回到家,連一碗水還沒顧上喝,就被奶奶朱家英拉著追問。
當聽說趙珍珍壓根兒沒收到信時,全家人都很失望。后禮和后新其實對姑姑也很失望,忍不住說了前兩日去姑姑家,無緣無故被一頓斥責不說,趙珍珍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以后不會管他們了。
朱家英一聽,頓時就氣壞了,恨不得拉著趙珍珍當面就把她打醒!她一個女人家在城里有什么仰仗呢,雖然嫁的人家是不錯,但都生了四個兒子了,她那公公婆婆照樣還是不搭理她!說白了人家根本沒把她當做一家人。
但侄子就不一樣了,所謂血親就是如此,打斷骨頭連著筋,是真正的一家人呢,倘若后禮和后新在城里扎下根成了家,對趙珍珍只有天大的好處沒有壞處啊!
偏心孫子的朱家英這個年過得很不踏實,趙珍珍這個女兒她知道,別看面上笑嘻嘻的,心里有主意著呢,你要是不把她鎮住了,說不定她真敢使壞讓國棉廠開除后禮和后新!趙老漢雖然更偏心小兒子和小兒媳婦,但對兩個長孫也是很重視的。
老兩口在這個問題上倒是達成了一致。
在這種情況下,趙珍珍一家六口一進門就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氣氛。趙老漢和朱家英挎著一張臉坐在椅子上一聲兒不吭,建民幾個過去喊姥姥姥爺也只是笑了笑,沒有更多的反應。
趙珍珍暫且顧不上這些,小建明半路就睡著了,她輕手輕腳的將孩子放到里屋的炕上。
中午在路上沒吃好,人家國營飯店都放假了,怕建民幾個餓了,從挎包里拿出來提前準備好的蘇打餅干分給三個兒子。
朱家英早憋了一肚子火,但對上大教授的女婿肯定是不敢發的,趙珍珍和幾個孩子進了里屋不肯出來了,她就攆著過來了。
“珍珍!我聽后禮說,年前的信你沒收到?”朱家英一句客套也沒有,上來就質問女兒。
趙珍珍心里冷笑一聲兒,說道,“對啊,后禮說的時候我還奇怪呢,不過年前郵局寄東西的人多,丟掉一兩件也很正常,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錢的物件!”
朱家英撇了撇嘴,幾斤玉米面的確不值錢,但要是換到饑荒的時候,能救一條人命呢!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她繼續說道,“信丟了也就丟了,你兄弟媳婦的事兒你知道了吧?”
趙珍珍搖搖頭。
朱家英又撇了撇嘴,說道,“小花年底已經生了,是個女娃!她生孩子跟人家不一樣,她太胖了!胎兒太大頭下不來,是去縣上剖腹產生的,手術錢就花了五十塊!再加上之前買糖的二十塊錢,一共就是七十塊了!縣上的大夫說,是因為她吃糖太多才不好生的,要不是你之前給她買那么多麥芽糖讓她吃順嘴了,也根本不會出這個事兒,所以這七十塊錢你得給我!還有,你兄弟媳婦還沒出月子了,按照規矩,你得備上禮物去看一看!”
趙珍珍不氣反笑,她仔細看著面前的這個快六十歲的鄉下老太太,有點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她這個糊涂母親,活了大半輩子都不把自己當個真正的人,妄想也讓自己的女兒那樣活著,簡直是做夢!
趙珍珍又拆開一包核桃芝麻餅分給三個兒子,朱家英饞得一連咽了好幾下口水,她也只當沒看見。
“建民!你們小弟弟在睡覺,媽媽和姥姥說幾句話,你領著兩個弟弟到外面去找爸爸好不好?”
支走了孩子,趙珍珍拍拍手里的餅干屑,抬起頭帶笑不笑的說道,“媽!咱們來算一筆賬如何?”
朱家英不明就里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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