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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無盡的大雪,被北風不斷的帶來,像是風不止,雪不止一樣。雪花從天空飄落,像連綿不斷的幃幕,把天空分割成片片雪空,不斷的向下撒落雪花。撒向那亂蓬蓬的白色草垛之上,撒向草垛邊上那本就堆滿積雪的田間、道路,撒向那瓊樹生花卻干枯的森林,撒向那遠處銀裝素裹的山巒疊嶂之上,玲瓏剔透,天地共色,干凈,純潔,幽靜極了。
十幾輛馬車冒著風雪,在風雪里慢慢的行走著,車輪碾壓馬路不斷的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音,耳邊不時的能聽見聽到,雪壓斷樹枝的聲音。
馬車內的三人靜靜的坐著,高順靜靜的閉目養神,高雨則在低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么!姜毅抬頭看著窗外的雪景,美麗的雪景沒有讓人感覺到有一點流連忘返的感覺,賞景對現在的百姓來說,有那個時間和心情,還不如去給地主老爺做會活,混兩個饅頭吃呢,賞景?能吃么?
隨著時間的流逝,眼前的山峰慢慢矮小,身邊的樹林慢慢的稀疏,身下的道路慢慢的寬廣,耳邊的寧靜慢慢的消失。姜毅發現自己真的喜歡上了炎起的那種安靜祥和,與安平縣的車水馬龍,喧囂燥人相比,炎起能讓人安心。
隨著耳邊喧囂之聲不絕于耳,姜毅知道快到縣城了,把腦袋從車窗里伸出,向前看去。前方熟悉的城池出現在眼前,慢慢的清晰起來。路邊的行人,正好奇的打量著姜毅一行人。
當觀察完前方情況的姜毅,即將把腦袋縮回車內之時,眼角的余光在一篇雪地上發現了一個奇怪東西,像是雪下覆蓋著什么東西似的,細看之下,姜毅心頭一震,有些焦急的喊:“姜田,停下停下!”心里則想著千萬別是自己想到的那樣。
“吁……”姜田一臉的疑惑,停好車之后問道“少爺,我們在這里做什么?”前面的馬車聽到姜田的聲音,于是一時間“吁”聲大作。
看到馬車停下的姜毅,沒有理會姜田,而是急匆匆的向著一個稍顯隱蔽的地方跑去。哪里知道姜田在身后大笑著說道:“哈哈……我知道了,少爺,你肯定是再找東青之所(就是茅房),哈哈,少爺你帶手紙了么?等等我,我也去!”
高順在閉目養神,老神在在的樣子。高雨則是再嘴里嘀咕著:“粗鄙!”。其他車上的也有下來的,此時都在哈哈大笑著。
正在此時,只聽見遠處姜田傳來一聲驚叫之聲:“啊……少爺……”,這一聲,真是慘絕人寰,讓不知道不發生事的眾人還以為姜毅出了什么事了呢。
只見一個人影迅速竄出馬車,向著姜毅所在跑去,眾人連忙跟去。
話說姜毅匆忙之間來到剛才目光看到的地方,這是一個落難積雪的草垛(小麥秸稈,農村用來燒火做飯),草垛根部堆積著厚厚的積雪,明顯的比其他地方要高一點。此時積雪的上方正有一只覆滿冰晶的大手,從晶瑩剔透的冰晶上,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包裹的大手非常的粗糙。姜毅提著的心,放下了,可是那晶瑩剔透的冰晶,像是從眼睛之中鉆進了心房,涼涼的,心仿佛不再跳動,冰凍了!
當姜田來到姜毅身邊的時候,看到姜毅正頓在地上,雙手小心翼翼的撥弄著積雪,沒有準備的姜田好奇的走向前去,然后眾人就聽到姜田殺豬般的叫聲。
當高順來到姜毅身后時,看到眼前的情況,眼睛里露出傷感之前。
隨著姜毅雙手不斷的撥弄,一個僵硬的尸體出現在眼前。尸體背靠著草垛,左手死死的摟著身上衣衫襤褸的衣服,右手抬起抓著身后的草垛,歪著的腦袋看著右手里抓著的幾根麥秸,微張的嘴巴里,露出了幾根沒有咽下的麥秸。
剛剛來臨的村民,看到眼前這個被凍死的百姓,心中想到了自己,如果不是村長收留,眼前的百姓就是自己的下場。淳樸善良的村民默默的留下了眼淚,不知道是因為看到眼前的尸體,還是因為自己還在活著,或許兩者都有吧!
嘆息了一聲,姜毅站起了身體,揮了揮手說道:“把他埋了吧,入土為安!”心里默默的想著,“希望你下輩子,不要再出生在亂世了。”“亂世!哈哈……亂世之中,生命如芻狗,盛世之中,安逸之人又嫌平淡。總想著稱王稱霸,一統江山,佳麗三千認我挑選。自己之前不也是這么想的么?可是我現在真的很想念以前的盛世太平,雖然平淡,可是安心!”
看著村民們挖出一個大大的坑,姜毅彎腰抱起身邊的尸體,把他放進了坑里,沒有棺材,沒有涼席裹身,對于這些無家可歸的人來說,死后能有個安身之處,已經別無所求。村民們在向坑里放土,姜毅則是找了一根大樹,砍了以后做了一個墓碑,上寫:無名氏之墓182年3月。
一群人走進了馬車里,在雪地上慢慢的走著。馬車外的世界,隨著大雪不斷的飄落,生命在不斷的消逝著……
當進入城門之時,一個守門士兵把姜毅一行人的馬車給攔住了,要檢查馬車,姜毅聽著耳熟,腦袋伸出窗外,看到了一個熟面孔。姜毅說道:“李黑子,是我,姜毅!”
這個叫李黑子的守城士兵一看是姜毅,忙小跑過來,嘴里說道:“哎吆,姜公子,好久不見啊,聽說你在幾十里外的山谷里建了個村莊,到處收納流民,而且還把那里的山賊給滅了,到是讓兄弟我佩服啊!”
“……”姜毅撇著嘴,心里想著誰是你兄弟啊,不就是想多要點銀子么?沉默一會說道:“李伍長盛贊了,姜毅哪里有李伍長辛苦,大雪天的還在這里盤查百姓,要不是你們,我們安平縣哪里還能這么安定。姜田給你李伍長十兩銀子,就當我替全城的百姓,謝謝你們了。”
沒有聽出姜毅話外之意的李黑子,臉笑的跟一朵盛開的菊花一樣,大聲說道:“使不得,使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