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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林自問在法租界也是位“爺”了,但卻沒想到遇到那些持槍的丘八,什么膽子都沒有了,想想自己都覺得臉紅。
續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咱們是在法租界!”松滬軍可以進來?
何林尷尬的張張嘴,“法蘭西大使那邊批了,說剛好可以肅清租界的風氣。”
續夫人一掌拍在桌上,“肅清風氣?這些年那些外國人從咱們洪門拿走了多少?”
她擺擺手,“封就封了,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找到勵行,不然洪門就群龍無首,還有,如果三天之后還沒有找到勵行,你去跟顧千山報一聲,讓他想辦法。”
沒得兒子都丟了,還成天只顧著抽大煙的!
……
艾陽聽說顧勵行醒了,施施然過來見他,“顧老板,感覺怎么樣呀?”
顧勵行冷笑一聲,“好的很,等顧某傷好了,一定會報李小姐救命之恩。”
“你要報我的恩還多著呢,顧老板可能不知道,現在陸大帥在全城通緝你,而且洪門所有的生意,都被封了,顧大老板也親自出馬,到處找你呢,”艾陽閑閑的在椅子上坐了,“恐怕這一生,你都得躲著過了。”
顧勵行猛然起身,結果扯痛了胸前的傷口,疼的他直抽氣,“你,你是故意的。”
艾陽失笑,“你這不是廢話么,我當然是故意的,我把你從滬市捆到杭城,扔到了柳姨太的床上,又把你從陸家的手里劫出來,給你治傷,你當我是心血來潮啊?”
“你到底想做什么?容重言呢?叫他來見我!”
艾陽搖搖頭,“這事跟容重言沒有任何關系,是我,不過你放心,我是不會置你于死地的,我會把你藏起來,好好養著你,”
艾陽看著縮在一旁面色青白的陳婉清,“反正你也是你家里賣給余良言的,以后就在這兒好好陪著顧老板吧,有他一口干的,就少不了你一口稀的,怎么樣?”
陳婉清拼命搖頭,“不,我不愿意,我要回家!”她才十幾歲,為什么要跟顧勵行困在一起?這個艾陽她是認識的,跟容重言是滬上如今最出名的一對情侶,她才不信這事跟容重言沒有關系呢!
艾陽一臉戲謔的看著顧勵行,自顧勵行得了陳婉清,也是心肝寶貝一樣待著,結果呢,“那好吧,但滬市你是不能再呆了,”
不能呆在滬市,陳婉清小心翼翼的看著艾陽,“我能不能出國留學?”
“可以啊,但是我不會給你出學費跟生活費,”艾陽點點頭,“我這就叫人給你買船票,先把你送到港城,在那里給你弄個新的身份,送你出國去,當然,你過兩年想回來了也可以,但你要想好了,能不能應付得了洪門,畢竟在外界的眼里,顧勵行是跟你一起失蹤的。”
“可我聽說國外花銷很大,”只出一張船票,她到了國外怎么生活啊,這幾天她把身上的金表跟首飾都緊緊的貼身藏了,但只靠這些,她怎么能在異國他鄉活下去?
陳婉清試探道,“我要是跟你說是你綁了顧老板呢?”
艾陽歪頭看著陳婉清,“你覺得有人會信?還是覺得我能叫顧勵行活到他們找到人的那一天?包括你,在你開口之前,就會是個死人,不信的話,我現在就放你出去,你盡可以試一試。”
陳婉清不說話了,她才十幾歲,年輕漂亮,還讀過中學,如果到了國外,興許還有更好的前程,她不敢試,也舍不得試,“我,我沒有錢啊!”
艾陽一笑,“陳小姐,做人要求不要太高,如果不是我心腸軟,到了杭城就直接把你扔進西湖喂魚去了,你嫌國外消費高開支大,也沒問題,我找個人把你往西北的山溝里一賣,那種地方,保你一輩子連一塊大洋都用不完,怎么樣?”
陳婉清驚恐的瞪大眼,“李小姐,你,”
艾陽懶得再跟陳婉清費口舌,一個女人不想靠自己,光想靠別人,可她憑什么給陳婉清靠?就憑她用酷似安梅清的臉,給顧勵行當情人?
“你趕緊決定,不想走,我有的是辦法安置你,割了舌頭挑斷手筋扔出去,就算是洪門找到你,也追不到我頭上的。”
“我走,我出國去,你放心,我再也不會回來了,”陳婉清早不敢掙扎了,“我走,我立刻走。”
“顧某沒想到李小姐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你這個脾氣,重言知道嗎?”顧勵行還指望陳婉清能出去幫他報個信呢,沒想到她居然一點兒不念夫妻之情,干凈利落的選擇出國去,心灰意冷之下,顧勵行的言辭也尖刻起來。
艾陽一笑,“你猜?”
“沒有男人喜歡心狠手辣的女人的,如果有一天容重言知道你做的事,他會怎么對你?”顧勵行歪頭看著一臉坦然的艾陽,別說容重言那樣的斯文商人了,就是自己,也不會留這種女人在身邊的。
艾陽站起身,“這個問題顧老板可以躺在床上慢慢想,放心吧,我雖然心狠手辣,但絕不會要你的命,當然,如果你要是想跑,那我就隔陣子過來把你的腿打斷一回,這次,我會跟你好好敘敘舊的。”
……
艾陽人沒到容公館,就聽到里頭續夫人的說話聲,她的印象里,續夫人一直是個極為剛強的女人,可今天,她的聲音里透出的是滿滿的擔憂跟疲憊,“按理說找勵行的事有洪門呢,我不應該來麻煩重言,可是杭城有陸家,滬市有洪門,大家都幾乎把周圍都翻遍了,也沒有找到勵行,我是實在沒有辦法了。”
顧勵行之所以會這樣,原因真的是叫人說不出口,但他是續夫人的兒子,別人不管,親娘卻沒辦法坐視。
“就憑洪門的招牌,有幾個人敢動顧老板的?你只管放寬心再等等,”汪夫人小聲道,“這不是也沒有收到要錢的電話跟信嗎?”
汪夫人這是以為顧勵行遇到綁匪了,敢綁洪門老大的,也真的只有自己這樣的“悍匪”了,艾陽進了小客廳,“續伯母來了。”
續夫人很少在小輩跟前表現出軟弱的樣子,忙裝作咳嗽把眼角的淚抹去,“小艾回來了,這今天累不累?我看你真的是一天比一天黑了,我叫人去挑點兒好珠子,給你研磨好了,用珍珠粉敷敷臉。”
艾陽笑著點點頭,“好呀,以后我晚上就用那個好了。”
汪夫人知道續夫人這是強打精神跟艾陽說閑話呢,招手叫艾陽坐下,“你那邊收到什么消息沒?就是顧老板的事?”
艾陽看了續夫人一眼,“伯母,您別怪我說話不好聽,叫我說,如今找不到顧老板未必是壞事,您也知道他在杭城做了什么,陸大帥是一定要他的命的,您把人找到了,不等于是讓顧老板去死嗎?倒不如就這么著呢,我看他也是自己有意藏起來的。”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續夫人想知道兒子人在哪兒,傷怎么樣了,“可我怕他,”
續夫人撫額,“養不教父之過,可這其中,也有我的過錯,這些年我因為對他們父子兩個寒了心,干脆就當沒有這個兒子了,結果讓他走錯了路。”
續夫人輕嘆一聲,“不管他去了哪里,給我個消息總是好的,難不成告訴了我,我還能出賣他不成?”
艾陽心里嘆息,這就是母親,再明智果絕的母親,也沒有辦法真正的大義滅親,即便在知道了顧勵行跟柳姨太偷*情的事,她還是希望他能夠平安,“陸大帥現在正在氣頭上,如果他的人抓到顧老板了,只怕要明正典刑的,他抓不到人,說明顧老板還是安全的,照我的意思,伯母不如外緊內松,洪門別再找顧老板了,這樣他才有養傷的時間。”
續夫人這才想起來,外頭風聲鶴唳,跟洪門也有很大的關系,“我真是急糊涂了,就想著搶在陸大帥前頭找到他,我這就去叫底下人辦。”
“還有,如果可以,不如趁這個機會,把洪門下的那些違法的生意給徹底關了,一來可以最大可能的降低損失,二來也是讓陸大帥看到洪門的誠意,他早一點兒消氣,顧老板才有露面的那一天。”
續夫人點點頭,“你說的對,我這是一急,就顧頭不顧尾,亂了方寸了,”她歉意的朝汪夫人笑笑,“佩蓉你別介意,唉,我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