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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容家牌局的人海了去了,吳媽也頗有幾分看人的眼光,“這位何太太是個聰明人,”做人半真半假的,還挺會討人喜歡。
汪夫人抿嘴一笑,放手中的毛線放下,“咱們小艾多聰明呀,沒事的。”
何太太跟著艾陽進房,抬頭見汪夫人望著她們,笑道解釋,“我看李小姐這身兒西裝穿上跟個貴公子一樣,不認識的,說不定還以為容家又多了位小少爺呢!”
汪夫人早上沒起來,今天也是頭一次看見艾陽這套西裝,笑道,“可不是么,小艾剛開車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新來的司機呢!”
容家客廳沒別人,何太太想了想,把陸愛素的事跟汪夫人說了,反正這種事容重言應該也會知道的,倒不如她提前做個人情,也顯出她對跟容家結交的誠心。
“是不是一個留著短發,穿西裝,還抽煙的女人?”艾陽眸光一閃,已經跟今天遇到的女人對上號了,居然是陸士珍的女兒?“你說她過兩天才到?”
何太太訝然的看著艾陽,“是呀,我家以民收到的消息是說兩天后才到滬啊?軍部是要為陸處長舉行歡迎儀式的,呃,還有,”
何太太沒想到艾陽會提前見到真人,干脆把知道的都說了,“所以夫人跟李小姐見到她,千萬別叫她‘小姐’‘女士’這樣的稱呼,真的會翻臉!”
“翻臉就拿鞭子抽人?”艾陽不怎么理解陸愛素,你明明是個女人,為什么不愿意被人叫“女士”、“小姐”?這本身也就看不起女性的表現吧?
“我聽說是這樣的,也可能是傳聞,但誰也不敢去試啊,”何太太一攤手,“畢竟她在金陵街頭動了機關槍這是千真萬確的。”
汪夫人念了聲佛,“這是四年前的事了,雖然封鎖了消息,但人命關天的事,怎么可能封的住?可憐了那些百姓了,飛來橫禍啊!”
艾陽對陸愛素僅有的好感也蕩然無存了,如果說是她喜歡男裝被人詬病,那是世人的錯,但對平民開槍,就是妥妥的殺人惡魔了,“我記住了,謝謝你啊,何太太。”
何太太在艾陽這兒聽到了陸愛素到滬的消息,一刻也不多留了,起身告辭,艾陽知道她是想把這個消息告訴熊以民,也不多留她,將人送出去,回來道,“這位何太太也夠辛苦的。”
汪夫人笑了笑,“熊處長也是窮人家的孩子,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也難為他們了。”
艾陽走到汪夫人跟前,“我看何太太的樣子,應該是對陸處長提前抵滬很驚訝,要不我給重言打個電話,也跟他說一聲?”
陸愛素是陸士珍的女兒,跟柏廣立天然敵對,她悄悄到滬市來,而且還滿街溜達,指不定想干什么呢!
汪夫人道,“也罷,你去吧,我看何太太回去,也是因為這個。”
第79章
容重言一接到艾陽的電話,就把消息給柏廣立送過去了, 而這個時候, 而熊以民也在第一時間趕到了柏廣立辦公室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他。
“你怎么看?”熊以民比柏廣立參軍還要早,又是一路靠真本事拼殺到今天的地位, 柏廣立對他的忠心跟能力都是十分肯定的。
所以并沒有告訴他,自己已經接到容重言的電話。
熊以民已經在路上分析了陸愛素不吭不哈提前跑到滬市來的目的了,“司令, 我覺得陸處長這是來者不善啊!”
“陸處長,”柏廣立想到陸愛素的作風,笑了笑, 他對陸愛素這種不男不女的作派印象不怎么好。
在他看來,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現在是民國了,從上到下各種各樣的解放運動風起云涌,女人也開始走出內宅,讀書做事, 這些柏廣立都是十分贊成的, 尤其是在國難當頭的時候,愛國救國不分男女。
但一個女人, 硬要充成男人作派就十分可笑了, “看來你們也不敢叫她‘陸小姐’啊!”
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 看來司令并沒有把陸愛素這尊瘟神放在心上, 熊以民心里一松, “是啊,這位陸處長自小就是個怪胎,她發起火來,我們這些人硬是沒有辦法。”
熊以民兩手一攤,口氣也輕松起來,“如果是陸家公子,也還好說,當年大帥還不是現在的樣子,就算是幾位公子,興致來了,還跟我們這些下等兵在操場上較量個高低呢,偏這位是個女人,她發火提鞭子,您說,換成您,您是還手呢,還是受著?就是跑,也夠丟人的吧?”
打也打不得,罵了更掉價,逃之夭夭,那臉都別要了,熊以民搖搖頭,“甭管她是什么學校畢業的,單這一條,就夠人頭疼的。”
柏廣立看著桌上關于陸愛素的資料,“這些頂多就是個煩人,真正叫人頭疼的是,這位陸處長,可是想在滬市大展身手的。”
“大展身手?她要做什么 ”陸愛素這個機要處處長就已經夠討厭了,有她坐鎮機要處,警備司令還有什么秘密?什么決定、決策、會議記錄,不都要過她的手?難道以后開會大家打暗號么?
熊以民想想就吐血,“就不能給她換個地方呆著?”
柏廣立微微一笑,“倒是有個去處,就是不知道重言樂不樂意了。”
容重言?熊以民不由苦笑,“司令,你不知道那女人跟別人不一樣?”你把她送容重言那兒,你把容重言送給她也沒用啊,誰不知道這陸愛素跟一般姑娘不一樣,再漂亮的男人到她跟前也討不了好,“小心容老板恨上您。”
“哈哈,你這個人啊,瞎想什么呢?”柏廣立失笑,“我這不是想著重言他們為關稅的事成天愁眉不展的,還要到處奔走,憑陸家的影響力,陸處長的身份,還有她在東洋學習的經歷,過去幫一幫重言嘛,你也知道,這其他國家還好商量,東洋人可是最麻煩的,弄個熟悉東洋人的,也算是對癥下藥。”
原來如此,熊以民失笑,“我還以為您居然從來沒有聽說過陸處長的傳聞呢!”
柏廣立笑著看了熊以民一眼,“你也說了,那是個傳說,所以私下說說就算了,以后陸處長可就是咱們同仁了,她不喜歡別人把她當女人,那以后你跟其他人怎么相處,就跟她怎么處就好了。”
熊以民回味了一下柏廣立的話,忍不住哈哈大笑,“司令英明,可不是么,我跟保安處的老莫可是最好的酒友,還有審訊處的江力仁,那個最愛開黃腔了,也不知道陸處長能不能跟咱們玩得來。”
讓熊以民這么一形容,柏廣立也覺得還是讓陸愛素去幫幫容重言最合適了,那最起碼是個受過良好教育的紳士,對陸愛素這種脾氣的人,耐受力應該更高一些。
……
陸愛素把下榻之處就訂了法租界的玫瑰飯店里,吃過晚飯,她還去頂樓的賭場玩了兩把。
等回來洗完了澡,她才撥通了父親陸士珍的電話,把自己觀察到的跟他仔細匯報了,“都說滬市是遠東明珠,花花大世界,可我這么一看,也就那樣,不及東北。”
陸士珍哼了一聲,“你跟我鬧著要去滬市,怎么,頭一天就想打道回府了?你要是想回來也行,就照我安排的,跟小野次郎結婚。”
陸愛素把腳舒服的蹺在沙發扶手上,“爸爸你就死了這條心吧,這輩子是我不會結婚的,你想跟東洋人結盟,那就嫁你其他的女兒去,別打我的主意。”
陸士珍也就是嚇唬女兒一下,真拿女兒聯姻,他也挑那種乖巧聽話的,像老五這種,一言不和就動手的,哪是結盟,結仇還差不多,“我也沒別的要求,咱們跟姓吳的這仗一時半會兒還分不出勝負,滬市絕不能出一點兒閃失,我也不是要你能奪了廣立的權,那也是我親手帶出來,”
陸士珍輕嘆一聲,他知道柏廣立不是池中之物,也知道有一天會養虎為患,但想除掉他更不是易事,“你盯著他就行了,只要這兩年他老老實實的,等咱們騰出手,我再跟他算總賬!”
女兒到底是多少能耐陸士珍還是有數的,他不認為陸愛素可以從柏廣立手中奪回滬市,他只是用陸愛素向柏廣立亮出自己的態度,而且派出一個渾不吝從不知道顧忌跟害怕的女兒過去,把滬市那潭水攪一攪也不是什么壞事。
“一個機要處,你喜歡做就做,不喜歡就算了,反正真正的‘機要’也不可能叫你知道,”陸士珍耷拉著厚厚的眼皮,跟陸愛素重復著臨行前交待過她的話,“關鍵是滬市的人心,柏廣立要搞的那一套,你以為爸爸我當年沒想過?聽起來是好聽的很,但真正做起來,是要得罪一大批人的,得罪人,就失了民心!”
陸士珍不屑的冷哼一聲,“還搞什么改革,澄清吏治,禁煙,就這兩條,就把滬市有錢的跟有權的得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