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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勵行看著盤子里的東西,“梁老板,就這么點兒?郭老板就丟了個家傳的翡翠板指,這里也沒有啊!”
梁伯韜為難的把賬本遞到顧勵行跟前,“您看看,這上頭都記的清清楚楚的,沒見過那些東西。”
當鋪掌柜知道收的極有可能是賊贓,稟過他之后,直接把東西都入了庫房了,準備放上個三五年才出手,也是他手賤,看到那塊坤表,便挑出來討樂二太太歡心去了。
沒想到樂二太太轉手又給了自己娘家哥哥,這下好了,所有的東西都保不住不說,還被這尊閻王給盯上了,“真沒有了!”
顧勵行也不是不信,如果是他,也不在一處銷贓,那樣目標太大,會被人懷疑的,但他來了,不把石頭里榨出油,就等于是白來一趟,“你們豐城除了梁記,還有別家嗎?”
“有,有,”梁伯韜立馬點頭,“我這就幫您把那幾家的東家跟掌柜都請過來!再把您的失物單子也送過去,叫他們立馬就查!”
顧勵行幽幽看著梁伯韜,“還有那天當值的朝奉,梁老板,我不是稀罕這些東西,我要要是那個過來銷贓的人!”
雖然他們的大客戶被搶了,但是在賭場外頭被搶的,輪不著他們賭場包賠損失,這些東西還不還回去無所謂,但他們真正的損失是因為這些劫案而失去的賭客,還有洪門名下這些賭場的聲譽,這些人一旦對法租界的賭場失去了信任,就再也不會來了。
安梅清看著在顧勵行跟前畏畏縮縮的梁伯韜,“父親,顧老板只是過來找您了解一下情況,咱們當鋪又沒有做什么犯法的事,什么時候當鋪收當還要問清來歷?”
安梅清對顧勵行真是一點兒好印象都沒有了,就知道仗勢欺人的流氓,“顧老板你并不是巡捕房,憑什么跑到別人家里來問東問西?”
顧勵行饒有興致的看著安梅清,滬市上流圈子里的小姐,他留意最多的就是安梅清,除了長的漂亮家世好之外,另一個原因就是:
他一直以為容重言對安梅清有意思!
現在看到容重言對待艾陽的態度,顧勵行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原來安梅清在容重言眼里什么都不是。
可如果容重言看不上安梅清,那這個女人對他來說,還有什么價值呢?
顧勵行撫著下巴上新長出的胡茬子,“安小姐對租界的法律真是熟悉的很,”他歪頭看著已經滿頭是汗的梁伯韜,“梁老板也是這么認為的?覺得我這么貿然跑過來問東問西,是一件十分不禮貌也不守法的事情?”
梁伯韜沖梁維華使眼色,讓他趕緊把安梅清帶下去,“顧老板說的哪里話,這也怪小號的朝奉做事不嚴謹,這樣的東西過來死當,原就該問的再清楚一些的,顧老板您能親自登門,是鄙人的榮幸,哈哈,哈哈,平時梁某想見上顧老板一面,都沒有福氣呢!”
安梅清愕然的看著一臉諂媚的梁伯韜,她知道梁家是商人,但在她的認知里,梁伯韜還算得上個知書達理的讀書人,沒想到他居然會在一個流氓跟前這么奴顏婢膝?“父親,您?”
梁伯韜生怕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兒媳婦再說出什么不妥當的話,惹顧勵行不高興,“維華,你們開車回來也累了,帶你媳婦下去歇著去!家里生意的事不用你管!”
梁維華也是滿頭汗,他看不起顧勵行,但不代表他不害怕顧勵行,“走吧,這里的事交給父親,咱們先回去,你歇一會兒。”
顧勵行看著被梁維華硬拖下去的安梅清,突然覺得安梅清這樣的人也不錯,能在這世道保持這種天真耿直的性格,也是一件不易的事,但如果這樣高高在上,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姐一旦落下凡塵,被別人踩在腳下,不知道會是什么表情?
想想都覺得挺刺激的,顧勵行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
去請另幾家當鋪東家的人還沒有回來,梁伯韜擦了擦頭上的汗,“那個,顧老板,舍下準備點兒薄酒,顧老板賞個面子……”
顧勵行懶懶揮揮手,算是賞梁伯韜這個面子了,今天沒有結果,他是不會離開豐城的,說不定還得在梁家住一晚。
……
“你父親病了?”顧勵行看著站在他跟前的趙國棟,梁伯韜介紹了他的身份,聽說他的父親是趙元慶,顧勵行突然想起來趙元慶不是要娶艾陽的男人嘛?“什么病?”
趙國棟不知道顧勵行為什么會突然問起他父親,但趙元慶的病真的讓人羞于啟齒,“勞顧老板動問,家父前陣子偶染小恙,只是他身體一向虛弱,加上天冷,一直沒有痊愈,不過大夫說了,待天暖和些就好了。”
趙元慶病了?而且病的似乎還不輕?顧勵行一笑,“我也是好奇,”他閑閑道,“前些日子在十六里鋪,我看見一場好戲,”
顧勵行把面前的酒干了,轉頭問梁伯韜,“梁少不是娶進來一位二房奶奶,沒幾天就登報離婚了么?”
梁伯韜沒想到顧勵行居然當眾說起這個,“都是過去的事了,那李氏一心求去,梁家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家,強扭的瓜不甜,就隨她去了。”
“嗯,是這個理,”顧勵行微微一笑,“梁家若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家,安教授那樣的大儒,也不會把女兒嫁給梁少了,不過呢,那李氏在十六里鋪賃了個小店,賣罐頭,前陣子好像聽說趙老板還去提過親,我就是好奇結果怎么樣了?”
顧勵行看戲不怕臺高,捻著酒杯看著滿臉通紅的趙國棟,跟一臉愕然的梁伯韜,“我當時還想著,趙老板可真是人老心不老呢!怎么樣?佳期定在什么時候了?到時候一定給我送張帖子,我也過來喝杯喜酒,沾沾喜氣。”
趙元慶就是去信河莊子上提親被趕出來,路上遇到河匪才受的傷,但這樣的事太丟臉了,尤其還是在梁伯韜跟前,趙國棟也不是完全沒有頭腦的傻子,他臉上的驚詫之意并不比梁伯韜少,“顧老板哪兒聽來的這些話?家父已經有了年紀,只想在家中頤養天年,外頭那些都是無稽之談!”
趙國棟看了梁伯韜一眼,“梁叔叔千萬別誤會,根本沒有這樣的事,我父親跟您可是幾十年的交情了。”
梁伯韜也是頭一次聽說這樣的事,氣的胡子直翹,他家的兒媳,就算是離婚了,想再嫁也死的遠遠的嫁,敢往豐城湊,當梁家是死的?“顧老板從哪里聽的這樣的話?那個李氏自小就不守婦道,若不是被那些巧舌如簧的媒人騙了,梁家斷然不會讓這樣的女人進門的,所以她要離婚,我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那樣的攪家精留在梁家,簡直是家門不幸!”
他看了一眼滿臉尷尬的趙國棟,趙元慶有多好色他怎么會不知道,艾陽偏又生的十分出色,沒準兒他還真的動過這樣的念頭,但趙國棟說沒有,那就是有也要變成沒有,“賢侄放心,我再糊涂也不會聽信這種謠言的,這些傳言你回去也不要告訴元慶兄,省得他聽了生氣,再加重病情。”
顧勵行伸手給梁伯韜把杯子斟滿了,“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呢,梁老板一直在豐城,滬市的事可能不知道,那李小姐現在已經是滬市了不得的人物了,她如今是容大老板容重言的心上人,成天跟容老板出雙入對的,恩愛的不得了,對了,這事梁少也是知道的,我們還一起出去玩過,梁老板如果不信,可以叫梁少過來問問。”
趙國棟驚訝的嘴都合不上了,“竟然有這樣的事?那這女人還真是不簡單的很!太不簡單了!顧老板說的容大老板,就是現在赫赫有名的容財神?”
顧勵行笑的意味深長,“可不是么,容老板跟安少奶奶也是好友,這事安少奶奶也很清楚的,你們可能不知道,李小姐的罐頭生意能在滬市做的風生水起,跟安小姐的大力支持也是分不開的,這女人間的事也是好笑,明明差點兒共侍一夫,結果呢,居然真的成了好姐妹!”
……
等顧勵行一頓飯吃完,幾家當鋪的掌柜朝奉都聚齊了,大家把收來的東西放到一處,大差不差的跟顧勵行賭場賭客們失的財物對上了,顧勵行咬著牙冷笑道,“看來豐城是個好地方啊,還藏著高人呢!”
梁伯韜抹了把頭上的汗,“顧老板,依我的看法,這個飛賊應該不在豐城,這哪有在自己地頭上銷贓的傻賊?我們這幾間當鋪,在豐城都是開了幾代的買賣,伙計們對縣城里的人,也都認個八*九不離十,來當死當的,明顯是個外地客,聽口音好像還是個北邊來的。”
顧勵行敲著桌子,這些都是之前丟的,最近一夜幾起剝豬玀的事件里,被劫的財物一樣都不在這里頭,他翻看著各家帶來的賬本,都是同一天,“看來確實是故意跑到豐城來銷贓的,”
顧勵行煩躁的站起身,看著這群鄉下老財,“今天的事一點兒風聲也不許露出去,還有,告訴你們手下的人,如果那個人再來,一定給我拖住了,叫人往梁家報信!”
他見梁伯韜一臉的不情愿,挑眉道,“怎么?梁老板不肯幫顧某這個忙?說起來樂局長拿著贓物去追小明星的事,小報可是最喜聞樂見了。”
這哪里是姻親嘛,簡直就是災星啊,梁伯韜連連抱拳,“不敢不敢,梁家愿為顧老板效犬馬之力!”
顧勵行滿意的點點頭,把各家當鋪交上來的東西讓何林收好了,“都散了吧,記住,這事一點兒風聲也不許走漏!”
那飛賊手里應該還有一批貨要出手,說不得年里年外的,就會再次出手,他不但要看緊了豐城,整個滬市周圍,都要叫人盯緊了。
第54章
安梅清被梁家人的作派氣的睡不著, 又見梁維華被梁伯韜叫走之后半天都不回來,干脆披了衣裳出來,在院了里散步, 順便等等梁維華, 她這個人從不藏心事(也沒有必要去藏),所以壓在心里的話, 得立馬跟梁維華說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