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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前妻對自己動刀的事,想到她因為曲一峰的死跟洪門同仇敵愾,顧千山決定不跟她計較了。
續夫人走到顧勵行跟前,扳開他揪著手下衣領的手,“我知道一峰不在了你很難過,但就算是報仇,也得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不是?坐下吧,聽聽他們怎么說。”
這老幫主跟夫人都來了,手下急的都要哭了,曲一峰要殺的容重言,可是這兩位的親兒子啊,“這,這,峰哥是被容家的人打死的。”
“容家?曲一峰好好的不在租界呆著,怎么跟容家遇上了?動手的是容家人?哪個?”續夫人徑直在上首坐了,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手下,“你從頭跟我慢慢兒說,唉,我跟你們老幫主年紀都大了,腦子不好使了,你可得說的仔細點兒。”
顧千山也不傻,聽見說容家,就知道續夫人來的目的了,“你說,不然我把你送到刑堂去!”
底下人還敢怎么辦?只能吞吞吐吐的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了曲一峰身上,“夫人,幫主,爺只是讓我們去燒了容家的船,是峰哥非要殺了容老板,我也勸過了,可他說,刀山火海他都受著!”
續夫人抬頭看著面色鐵青的顧勵行,“聽清楚了,是不是滿心想著要找你弟弟報仇,讓他給你徒弟償命?是啊,可不是得找重言報仇么,這么忠心為你的徒弟,死了多冤啊!”
顧千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是p話,曲一峰這小子膽子越來越大了,敢對重言動手?他想以下犯上,被點天燈?”
續夫人冷笑一聲,“他是太忠心了,想著沒了重言,他師父就成了滬市第一人了!至于你我兩個老東西,死了親兒子,還是被另一個親兒子殺的,恐怕到時候一口氣上不來,直接就陪重言去了,他這是給新皇帝立大功呢!”
續夫人走到曲一峰尸體前,“來人,把人給我拖出去喂狗,跟洪門的弟兄們說清楚,誰敢再動二爺一根指頭,我續月華滅了他滿門!”
顧千山看著顧勵行,這是他最心愛的長子,他不信兒子會做這種無情無義殘害手足的事情,“勵行,這事你之前知道不知道?”
顧勵行跟容重言兩兄弟不和,他不在乎,他顧千山的兒子,有幾分血性跟野性才是應該的,但動手殺人,那就觸及他這個父親的底線了,也難怪從來不露面的續月華過來跟他動手了。
顧勵行沒想到曲一峰會為了自己生出了殺人的心,捫心自問,他也不是沒有“容重言要是不在就好了”這樣的想法,但真的下手,他從來沒有想過,更不會下這樣的命令,“沒有,我怎么做這種事?再怎么樣,重言都是我弟弟。”
他看著過來抬曲一峰尸體的手下,不敢在續夫人跟顧千山跟前為他求情,“拉下去吧。”
續夫人緊緊盯著顧勵行,“勵行,如果你覺得我這個當娘的對不起你,那就放棄顧家的一切,跟我走,如果你做不到,就再別抱怨什么,我跟你父親離婚離開顧家,你都覺得我對不起你,那你有沒有想過,我跟你父親當年把重言送到容家,是不是也很不對起他?”
見顧勵行咬著牙不吭聲,續夫人嘆了口氣,“你有父親尚且心懷怨懟,重言呢?他被送走的時候,才五歲大!”
顧千山被續夫人說的老臉一紅,“當初那不是太艱難嘛,而且咱們又欠著竹卿那么大的人情,他喜歡重言,我也不能看著老兄弟將來無人承繼香火不是?”
續夫人看著顧勵行,“如果你要怪當初我們沒有把你送給容家,而是送了你弟弟,讓你當不成容家的兒子,那你沖著我們兩個老不死的來就行了,重言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你怨不了他,這些年我不在你身邊,你覺得自己受了很多委屈,那就應該想想,你五歲的弟弟在容家,有沒有受過委屈?!”
顧千山嘖嘖嘴,“老大呀,你是我跟你娘的長子,我怎么可能把你送人呢?”過繼也是有規矩的,當然要挑年紀小的,老二老三這些送,誰家把長子送人?
顧勵行緊攥拳手,“我沒有,你們誤會了,我也想對重言好的,是他根本不愿意認我這個哥哥,”
他抬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坦然,“娘您也知道,重言是讀洋書長大的,不怎么看得上咱們這些江湖討生活的苦哈哈,”
他又沖顧千山道,“其實我也覺得咱們洪門一直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外頭提起,就說咱們顧家是流氓起家,靠的是殺人放火開堂子開賭場開煙館,嘴上叫著‘顧老板’,其實心里就沒有瞧得起咱們過,所以我也想像重言那樣,做一些正經生意,偏又不懂這些,想跟著重言學學,可他又……”
這些年兩個兒子是什么樣的人,顧千山不知道,續夫人可不糊涂,做正經生意?洪門名下難道真的沒有正經生意?而且大兒子出手就叫人搶自己的賭場,是跟容重言和好的態度?“不論是大舞臺,還是顧氏電影公司,你這幾樣做的就很不錯,重言做的是實業,需要跟外國人打交道,你本來就不擅長,但滬市百姓穿衣吃飯,不也是錢路,這些年你們賺的并不比重言少。”
這些是錢路,但沒有容重言的錢路寬啊,為什么容重言就開工廠開洋行,開百貨公司,成了不論滬市國民政府,還是租界那些洋買辦們都要給幾分面子的體面人,而他就只能做些小生意,被人背地里叫流氓?
因為把容重言送了人,所以父母對容重言永遠心懷虧欠,這心自然是偏的,顧勵行知道跟他們多說無益,也不愿意惹二老生氣,“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跟重言道歉。”
續夫人淡淡點了點頭,“你們自小不在一處,性子又不一樣,處不來也是常情,但你們是血脈相連的兄弟,我不求你們像別人家的兄弟們那樣,但自相殘殺的事,我是絕對容不得的!”
“是啊是啊,這次的事是曲一峰搗鬼,”顧千山在一旁頻頻點頭,順手和著稀泥,他的老二兒子雖然他沒怎么見過,但外頭的傳聞還是聽過不少的,那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出了今天這樣的事,以后二兒子一定會小心提防的,“勵行你是當老大的,得把眼睛擦亮了,能辯明忠奸,不能叫下頭人愚弄了,”
他狠狠打了個哈欠,“行了,我回去了,”顧千山一泡煙都沒抽完就被續夫人給拉過來了,這會兒煙癮上來,得趕緊回去補上一回。
顧勵行看著顧千山跟續夫人各自坐車走了,狠狠一腳踹在鑄鐵大門上,他想讓人去把曲一峰抬回來好好葬了,但想了想還是算了,一來他知道自己這個親娘不會真的這么輕易原諒他,二來么,不管曲一峰是出于什么心思,但在沒有他命令的情況下,擅自行動是實打實的,拿曲一峰給下頭人立個規矩,也算他死得其所了。
……
汪夫人看著站在自己跟前的續夫人,“月華姐,你說重言受傷了?”她怎么不知道?她立馬搖鈴叫來管家,“少爺呢?”
管家一早就接了容重言的電話,不許他把外頭的事告訴汪夫人,“夫人,少爺沒回來,不過他打電話來了,說傷的不重,叫我不要告訴您,也是就擦破了層皮!”
“只是擦破層皮為什么不回家!?”汪夫人眼眶立馬紅了,她回頭惡狠狠的瞪著續夫人,“月華姐,當初你們要把重言過繼給竹卿的時候,我是怎么問你的?你們是心甘情愿的!”
她尖利的聲音中帶著顫意,“你們說了,從重言進容家那天起,他是我跟竹卿的孩子!我的孩子!”
容重言長大了,續月華又離了婚,汪夫人便聰明的不再阻止他們母子相見,她甚至覺得自己跟續月華同病相憐,容重言是她們共同的兒子也不錯,可萬沒想到,續月華留在顧家的孩子敢向她的孩子開槍?!
續夫人也沒想到汪夫人居然不知道這件事,是她來的太唐突了,續夫人沖汪夫人鞠了個躬,“是,我說過,我跟顧千山都說過,我今天來是代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顧勵行跟夫人您道歉的,是勵行不懂事,萬幸重言沒有大礙,不然顧家萬死難辭其咎!”
“我已經警告過勵行了,他也跟我保證過,這樣的事再不會發生,這次也是他手下的人擅自動的手,”續夫人在汪夫人跟前根本抬不起頭來,比起汪夫人,她這個生母為孩子做的太少太少了。
汪夫人根本沒心再聽續夫人的話,“行了,你回去吧,”她抓起手袋,“來人備車,帶我去看少爺!”到底傷的如何,她得親自看過才知道。
續夫人上前一步,“那個,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她也是見到續貴生,才知道容重言受了傷,之后被一腔怒火頂著,跑過去跟顧千山和顧勵行理論去了,容重言到底如何,她也沒有見到呢!
……
人都走了,顧勵行叫過洪門另三大金剛,“一峰不在了,我不方便出面,你們幫著收斂一下,還有他的家人,以后從我賬上每月送生活費過去。”
何林眼眶一紅,“是,爺,峰哥對您是一片忠心,他真的是,”
顧勵行擺擺手打斷何林的話,“我都知道,但他確實壞了規矩,容重言畢竟是我的弟弟,他可以對不起我,但我不能背棄我們的兄弟之情,”
顧勵行看著何林,“這也是我的錯,我應該派你過去了,你做事沉穩,如果你在旁邊看著他,他不會做這種傻事的。”
何林是四大金剛里的神槍手,如果這次開槍的是他,容重言根本躲不過這一劫,“咱們這次真的要好好查查了,那個幫著容重言的人到底是誰?”
顧勵行輕嘆一聲,“那樣的高手,如果想取咱們的命,也是易如反掌。”
何林點點頭,“爺您放心,我這就去查!”
這種處處壞洪門事的人,趕緊收拾了最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