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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俊生剛開始覺得艾陽實在是聰明,可慢慢的卻又覺得這位李小姐太聰明了,他甚至都在懷疑自己給容重言牽線這條思路對不對了。
就聽顧勵行又道,“李小姐沒有考慮過把莊子賣了?你一個弱女子,這么大份家業是守不住的,倒不如把莊子一賣,搬到滬市去住,那里水電都很方便,宅子也不算太貴,也比這里安全的多。”
艾陽第一次抬頭看著顧勵行,她咬了咬嘴唇,一臉為難道,“可是再多的錢,也有坐吃山空的時候,倒不如守著這莊子,每年都有收成,也不至于餓死,”
她想起來自己還在十六鋪租著鋪子呢,又道,“我娘家是做米糧生意的,我在家時也常幫我大哥的忙,我已經在十六鋪租個了門臉兒,準備把我們莊子上的果子送過去自己賣,”
她沖汪俊生歉意的笑笑,“還請汪經理見諒,而且,”艾陽局促的揉了揉衣袖,“我就去過滬市一回,那兒我也住不慣的。”
顧勵行對艾陽的回答很滿意,凡是容重言贊成的,他必然在心里是反對的,“嗯,你說的也有道理,說起來梁大少我也是認得的,這樣吧,以后你在十六鋪有什么事,只管找那里的當家的,”
顧勵行看了曲一峰一眼,“回去跟他們打聲招呼,畢竟是貴生叔交代過的人,咱們不能一點兒面子也不給。”
艾陽連忙站起身,“感激”的沖顧勵行跟曲一峰笑了笑,“謝謝顧老板了,你們放心,以后洪門的茶錢,我每月一定準時去交,之前是我不懂的規矩,沒想到卻害了潘堂主……”
艾陽說著,便拿出帕子抹起了眼淚兒,仿佛真的在后悔她害了潘安/邦一般。
顧勵行看了艾陽一眼,怪不得梁維華要跟這女人登報離婚呢,這種小女人,也就是長的有幾分姿色,但氣度舉止,哪里能跟安梅清相提并論?
他抬頭看見老胡頭領著一群人過來,把注意力集中到馬老大他們身上,開始自己的審問。
艾陽一直默默在坐在一旁裝壁花,心里卻對顧勵行的看法又多一層,對潘安/邦的事,顧勵行可不像表現的那么漫不經心,他每個問題都問的認真仔細,甚至連當時竹筏來的方向,大概的速度,跟自己當時的動作,他都問的格外仔細,甚至他還是把當時在船上的人分開來,讓他們各自回憶跟他講述。
汪俊生也大皺眉頭,這顧勵行是要做什么?該問的洪門的人已經問過多少遍了,他怎么還在反復糾纏?
但這是洪門自己的事,顧勵行這個老大又親自出馬了,他是容重言的人,更不好多說什么了,為了避嫌,汪俊生站起身向艾陽辭行,艾陽則“慌亂”的起身相送,兩人送到大門口時,艾陽才小聲道,“謝謝你啊,汪經理。”
汪俊生搖搖頭,“我并沒有幫到李小姐什么,李小姐是聰明人,就算沒有我在,你也能應對。”
自己能不能應對,跟人家愿不愿幫自己是兩碼事,艾陽一笑,“從我搬過來,要感謝汪經理的地方就太多了,就像我們的船跟貨能順利的被放回來,也是有賴容先生發話,不瞞汪經理說,我都做好再折一船貨的準備了。”
沒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好意被對方感知,汪俊生笑道,“李小姐太客氣了,容爺不是說了,你們信河莊子跟咱們面粉廠是鄰居,鄰里守望相助那是應該的,”
他往里看了一眼,“我也是多于提醒李小姐一句,洪門,還有顧老板,不像你想像的那么簡單,以后你還是得打起精神了,多加小心了。”
……
顧勵行把馬老大他們反來復去的問過,才回到廳里,沖會在沙發上做針線的艾陽道,“打擾了,”
艾陽把手里的針線放下,忐忑的站直身,“顧老板查到什么沒有?”
問過這些人,顧勵行是不再懷疑信河莊子跟這件事有關系了。
這些人一個個信誓旦旦,把那天的黑衣人說的跟個神仙一樣,可這些人都是些老實憨厚的農人,有的連個完整話都說不全,他這些跟自己幫眾們的描述一一印證,得到的結論卻叫他無比驚心。
江湖上出現了一個絕頂高手,最叫人頭疼的是,這個高手似乎跟洪門不怎么對付,不然也不會一出手就拿下他一員大將了。
他不由想起來前些日子容重言送來的三個人,剪容氏面粉廠電線的事是曲一峰私下安排的,他已經處罰他了,還不得不捏著鼻子把面粉廠的損失給賠了出來。
但他也從曲一峰那里知道,青皮他們三個,并不是被汪俊生的人抓到的,而是自己稀里糊涂的從電線桿子上摔下來的,加上他們騎的三輛洋車都漏了氣,所有的證據都在告訴他,是有人暗算了青皮他們。
還有他連丟的那幾次貨,雖然不像這兩次那樣蹊蹺,但滬市里他有個暗藏的敵人,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如果這個敵人跟容重言聯了手,那他謀劃的事,可就要多一重阻力了。
心里盤算著,顧勵行沖怯生生的艾陽道,“李小姐請坐,李小姐你沒有沒注意到,這陣子你們莊子周圍有可疑的人?”
潘安/邦是劫信河莊子的貨船才被抓的,這到底是那位高手剛巧遇上打抱不平,還是因為信河莊子里有他關注的什么人呢?容氏面粉廠也在信河邊上,這就更值得懷疑了。
艾陽茫然的睜大眼睛,“可疑的人啊?顧老板,我搬過來還不到一個月呢,莊子里的長工們都沒有認全,要不你問問馬老大?對了,還有賈管事,要不,”
她回頭看著李嫂,“李嫂,咱們莊子上有什么可疑的人來過嗎?”
李嫂同樣回了個茫然的表情,“沒看見啊,咱們莊子不大,就這么幾戶,誰家要是來個親戚,一柱香的功夫整個莊子都知道了,沒聽說誰家來客了吧?”
顧勵行看著可憐巴巴的艾陽,皺了皺眉頭,這次是真心實意的勸了艾陽一句,“李小姐,我看你真的不如把這莊子出脫出去,做生意什么的,真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簡單,你在娘家幫過你大哥,那也是你大哥這個男人在前頭頂著呢!”
艾陽點點頭,現在是民國,新的還沒普及,舊的依然頑固,尤其是,法治在底層更是無從談起,就像現在一個黑幫頭子就可以坐在自己跟前,勸她不要與社會常態相違背。
看起來挺諷刺的,但這就是她要面對的現實。
“顧老板的話我會好好考慮考慮的,不過我鋪子已經賃好了,裝修也開始弄了,現在說停,前頭的錢等于是賠了,左右我手里還有點兒閑錢,先試一試吧,我看滬市的報紙,現在滬市有許多女先生,女職員,”她輕輕扯著手里的帕子,一臉固執道,“我就是想做點兒小生意,其實女人做生意,也不是沒有的。”
年紀不大,思想還挺頑固的,顧勵行沒有那么多耐心勸一個冥頑不靈的女人,反正賠也賠的是她自己的傍身錢,“那好吧,一峰,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去。”
第30章
艾陽一直把顧勵行送到別墅門外,又規規矩矩的沖顧勵行行了個福禮, 看著他們在路盡頭拐了彎, 才長舒一口氣, 轉身回白樓, 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身上的襖裙給換下來。
她身上的衣裳美則美矣, 但穿著麻煩又瑣碎, 艾陽現在更喜歡今年才從外國流行過來的西裝短褲,雖然那褲長已經過膝了,但行動更加方便,也涼快。
只可惜不能在外人跟前穿出來。
她放好水泡進浴缸里,腦子卻在分析顧勵行跟容重言這對兄弟。
這兩個人一黑一白,小說里容重言從來沒有出現過, 但顧勵行卻不止是黑道老大, 他還是滬市的商界大亨, 產業無數。
雖然小說并沒有把重點放在顧勵行的發家史上, 但卻明確的告訴讀者們,顧勵行是個橫跨軍政商三界, 還背靠江湖, 跺跺腳滬市都要抖三抖,連那些洋人都要給面子的人物!
簡而言之, 那是妥妥的霸道總裁!還是跺跺腳國家都要抖三抖那種!艾陽翻了個白眼,她穿的是個無腦文, 偌大個華國, 這種人也只能存在于言情小說里了。
軍政艾陽這會兒沒看出來, 但是商界,明顯說了算的是年紀輕輕的工部局華董容重言才對,而且他手里經營的全是目前的朝陽產業,看言談舉止也是個受過現代教育的人,怎么可能最后連個名字都沒有留下呢?
艾陽猛然睜開眼:顧勵行跟容重言是親兄弟,如果弟弟死了,他無妻無子,那他的產業,豈不是都要落到顧勵行手里!
這就有意思了,艾陽擰身趴在浴缸邊兒上,這容重言是自己死了還是叫人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