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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正顛勺的大廚師聽到這句,不由得笑出來:“得了吧,羊肉最難做,做不好就是一股子騷味兒。那位曾爺挑剔得很,連我們的手藝都吃不中,他算什么本事兒。如果那公子哥兒真有這個打算,郡主也該明白他是別有用心了?!?
管事聽他們說得越來越不像話,編排主子這種事情可要不得,立刻讓他們散了。
很快小廚房里就被收拾得干干凈凈,菜和調料也送了不少來。
不止有他要的羊肉和羊骨,還搭了一籃子蔬菜、一塊豬肉和一袋子米面,跑腿的小廝嘴巴也勤快,客客氣氣地道:“大管事說了,溫平公子您缺什么,再跟小的說,只要不是稀缺的,保證馬上給您送來。若是當天用不完的肉菜,也可以讓小的送回大廚房去,第二日再給您送新鮮的來。其他的第二日吃倒是無所謂,畢竟如今這天氣不是夏天,一時半刻倒壞不了?!?
小廝嘴上說得好聽,視線卻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這位公子哥兒不愧是被郡主一眼就相中了,光憑長相的確是人中龍鳳,不過他們這種爺們兒,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君子遠庖廚,他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會做飯的。
莫說這高貴的公子了,連他這種小跑腿的,回去都甚少自己做飯,如今有娘和姐妹做給他吃,以后還會有婆娘做,總之輪不到他們這種帶把的。
不過他這疑惑也只能放在心里嘀咕了,至于究竟如何,等過幾日瞧這位公子如何行事,就知曉了。
究竟是故弄玄虛,還是有真材實料,時間會證明一切。
齊溫平換了一身窄袖的衣裳,方便行動,先把羊骨剁成幾大塊,洗凈,放在熱水里走了一遭,才放在鍋里煮湯,再將羊肉去皮,清除肥肉及筋膜,洗凈切成片,加上干地黃、歸身、川斷、懷牛膝、上北芪全部入鍋燉煮,就不再理會。
曾躍是夜間活動的人,睡到日曬三竿才起,等到半迷糊洗漱的時候,鼻尖就聞到了一陣陣肉香。
他的鼻子立刻動了動,因為耳朵聾了一只,他的其他感官都比較靈敏,特別是嗅覺上,絕對的肉食動物。
曾躍極其激動,這熟悉的香味,是他最愛吃的羊肉味兒啊。
頓時他就激動了,臉只洗了一半也顧不上,直接拿著塊濕布巾沖出來,立刻跑去隔壁屋去報喜。
“哎,老卓,你聞聞是不是羊肉的味道,今天大廚房終于做了件好事兒啊,簡直香飄十里,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午飯了?”他邊說邊哈哈大笑,足見有多高興。
他雖然性格暴躁,為人不修邊幅,但是擋不住他對吃的熱情。
被他稱為老卓的人,實際上臉要比他年輕許多,也瘦弱許多,只不過已是滿頭白發。一時之間竟分辨不出確切的年紀,他坐在輪椅上,雙腿用毛毯蓋著,面色還泛著病態的蒼白,屋子里一股藥味兒,顯然是長期吃藥度過。
卓然低低地咳嗽了兩聲,道:“曾大哥,您再聞聞,這可不是大廚房傳來的,是我們院里小廚房。”
“啥?咱們院里的小廚房?那不都是用來落灰的,院里都是糙老爺們兒,沒一個會下廚的,哪來這般通天的手藝?”曾躍十分不解。
卓然放下手中的書卷,眉頭輕輕一挑,道:“昨晚進來的那個可不是什么糙老爺們兒,很顯然他就有這般通天手藝。”
曾躍怔了一下,顯然是受到了沖擊,緊接著反應過來之后就是氣得跳腳。
“呸,王爺還說他只是一個郡主看上的小白臉,要我們看好他,別讓他動小心思就成。結果他都算到我老曾的頭上了,這才進王府一個晚上,就已經知道我喜歡吃了,還最愛吃的羊肉,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得去找他算賬!”
他說完就氣呼呼地要沖出去,卓然嘆了口氣,揚高了聲音道:“你說這個他也不會承認啊,到時候你把他打一頓,郡主更加心疼他了,還得責怪王爺馭下不嚴。不僅沒離間他與郡主的感情,還激化了王爺與郡主之間的父女矛盾?!?
曾躍猛地停下腳步,氣呼呼地道:“那你說我該怎么辦,這院里如今就你最聰明了。你給我想個招?!?
“等,他若是有那心思,自然會送上門來,你若是主動出擊,反而落了下乘?!?
“行吧,聽你的?!痹S自認為在人情世故上,自己就是個三歲稚子,聽卓然的準沒錯。
事實證明,曾躍完全高估了自己,大廚房送的午膳有魚有肉還有湯,可就是沒羊肉。
他吃著總覺得沒滋沒味兒,但是院子里的羊肉味卻越發濃郁,哪怕他把房門關得緊緊的,那羊肉的味道就像找準目標的蒼蠅一樣,一直盯著他一個人。
這口中的食物就變得如同嚼蠟,最后他把筷子一放,氣呼呼地出去了。
卓然看他如此沒耐性,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卻沒再攔著。
曾躍的性格就是如此,最禁不得激,此刻在小廚房里忙活的這位齊溫平,如果不是個大傻子,就是個絕對的天才。
能把曾躍的性格拿捏得如此恰到好處,哪怕計謀在他看來錯漏百出,但是曾躍就吃這套,一激一個準。
卓然只吃了小半碗飯就不再吃了,他沒什么胃口,一是身體原因,二是預感到這位齊溫平恐怕是個大麻煩,這太平日子不知還有幾年過頭。
曾躍很快就回來了,他比去之前更加生氣了,屁股往椅子上一坐,一臉的憋屈氣悶。
“老卓,這回你猜錯了。那個小白臉根本不是為了討好我做的羊肉,我過去了,他只是點頭打了個招呼,就不再搭理我了,根本沒讓我吃啊。他吃得比我們好,一盤子醋溜藕片,一盤子紅燒肉,都是他自己做的。那藕片啊,脆生生的,他牙口肯定特別好,嚼起東西來連聲音都那么好聽。你應該端碗飯坐他旁邊待著,說不準聽著他吃飯的聲音,你還能多吃幾口飯呢……”
曾躍渾然不覺自己方才說了多么丟人的話,只是沉浸在不能親自嘗一嘗那些菜的悲傷之中。
卓然的嘴角抽了抽,這是欲擒故縱,還是他們真的自作多情多想了?
第006章 臉上貼金
曾躍走后,齊溫平就撂挑子不干了。
實際上他當然是為了拉攏曾躍,才做這個羊肉湯的,但是一切都要慢慢來。
況且他有傷在上,為了吸引那個老頑童的胃,他可是帶傷上陣,做了一個半天的菜,傷口就算沒裂開,也把他所剩無幾的體力給掏干了。
因此睡完午覺之后,他就坐在柴火旁燒火,羊肉湯一直在鍋里滾著,湯底潔白,并且散發出陣陣香氣。
別說曾躍這個好吃鬼了,就連其他路過的下人,都感覺口水往下淌。
午后他又往鍋里加了些許的羊板油,加上山楂和陳皮,又燉。
直到晚膳之前,他這燉了好幾個時辰的羊肉湯終于出鍋了,他放上煮熟的羊肉和些許羊雜,撒上蔥花,澆上兩勺雪白的羊肉湯,再配上一個香油、花椒面、鹽等調料組成的蘸碟。
他朝大廚房要來一個食盒,下層擺上他做的菜,最上層放上他做的羊肉湯,又叫來小廝幫他跑腿。
這一天的事情,才算是全部做完。
曾躍扒著門邊,看到小廝端著食盒出去,他立刻轉頭跟卓然嘀咕:“老卓,你說這小白臉燉了一天的羊肉湯,究竟給誰送去了???他不是給我喝的啊,那一鍋湯也送不完啊,怎么不來客氣一聲,一點為人處世之道都不懂,比我還不如,拖出去亂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