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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白的狀態(tài)沒有他預(yù)料中的那么糟,至少他現(xiàn)在還能與自己交流這些想法,但是游戲中的那些黑色膠質(zhì)所對心靈造成的傷害是絕對不能低估小覷的,尤其是在他現(xiàn)在對游戲的了解比之前更深一步之后。
這個逃生游戲是根植于人類的負面情緒中的,它汲取著其中的養(yǎng)分與能量,伸展出貪婪的觸手,構(gòu)建出一個又一個危險重重的副本,而莫奕有理由懷疑,游戲選中進入副本內(nèi)的玩家基本上都是心靈屏障脆弱易于被擊潰的人,心中壓抑的負面情緒較多的人,以及情緒性格相對極端的人,然后它將從這些人身上榨取的負面情緒吸收為自己的一部分,呈幾何倍數(shù)迅速地增長,甚至到了現(xiàn)在,幾乎能夠綁架整個世界的程度。
而那些黑膠就是從這樣的龐然大物中分泌出來的惡意的具象化。
江元白在被其吞噬的期間,游戲為了從他的身上得到它所需的惡意與負面情緒,而對他進行的折磨是常人幾乎無法想象的,雖然他在回到現(xiàn)實世界之后,由于大腦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而將他在游戲中的記憶全部忘卻,但是,身體和靈魂的記憶卻是永遠不會消失的,而夢境正是人類理智脆弱的破口,在睡夢中,那些腐爛污黑的膿血便會趁虛而入。
莫奕的眉頭微攏,神色有些沉郁。
就在這時,江元白開口說道:“其實,我姐也給我找了心理醫(yī)生……”
他說到一半,就有些煩躁地住了口,然后伸手從自己的口袋中摸出了新的香煙,含在了雙唇中間點燃,牙齒用力地咬著香煙的濾嘴,令微明的煙頭在半空中微微地顫抖著,而莫奕則是靜靜地注視著他,一言未發(fā)。
江元白緩緩地吐出一口煙霧,情緒稍稍鎮(zhèn)定了些許,接著之前的話頭繼續(xù)說道:
“……但是,我卻沒辦法真的說出些什么。一來,這個該死的游戲不允許我將任何一點重要的信息泄露出去,二來,我也實在是……并沒有記得太多東西。”
他將香煙從自己的唇邊摘下,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甚至,我被你們從黑色的膠質(zhì)中救出來之后的記憶,我現(xiàn)在都記得不是非常清楚了。我只記得我似乎和你說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但是其他的,我就又都是一片模糊,就像是有一部分的我被格式化了一樣……”
江元白扭頭看向莫奕,他的表情仍舊是平靜的,但是眼眶卻緩緩地紅了,他咬緊牙關(guān),聲音中帶著微微的顫抖:
“我的確很少做噩夢,因為我大多是時間都無法睡著,即使是借助安眠藥的藥效陷入昏睡,也會在冷汗和尖叫中醒來,但是……在醒來之后,我卻完全回憶不起來夢中絲毫的細節(jié),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胸口破了一個巨大的空洞,有冷風(fēng)向其中呼呼地灌進去一樣。”
他有些希冀地看向莫奕,
“你能告訴我……那段時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嗎?”
莫奕凝視著他,心中難以自抑地涌上一股無力感,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僅僅是游戲限制他令他無法將任何信息說出口,再者,莫奕也不認為尋找記憶對于江元白來說是件好事,人的承受能力是有極限的,倘若一旦超過那個界限,沒有人知道人類的神智會出現(xiàn)何種程度的崩潰和扭曲,甚至……江元白本人都會不復(fù)存在。
“……畢竟我總得試試不是。”江元白側(cè)過臉,緩緩地舒出一口氣,有些自嘲地說道:“我姐對這個其實也是諱莫如深,而且……如果真的你答應(yīng)了,我反而可能會退縮。”
江元白閉了閉眼,將自己面孔上的脆弱和崩潰收斂起來,重新恢復(fù)了之前平靜而自然的表情,他扭頭定定地看著莫奕,緩緩地說道:
“但是……我姐把之前你在副本內(nèi)外為我做的事,一點不漏的告訴我了。”
他頓了頓,然后真摯地說道:“多謝你們了——無論是你還是聞先生,你們對我的幫助我沒齒難忘,之后不管出現(xiàn)什么事情,只要有用到我的地方,我絕對拼盡全力幫助你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莫奕認真地想了想:“我這里倒還真的有件事……”
江元白專注地看著他,聚精會神地等待著。
只聽莫奕說道:
“那就是……你之后千萬不要再用這種語氣說話了,又不是拍武俠電影,太肉麻了。”
江元白愣了愣,臉上涌起血色,沉默的面具上終于染上了些許曾經(jīng)少年人的朝氣和活潑,他惱羞成怒地說道:
“我,我明明每個字都是認真的!你怎么……”
莫奕唇邊也露出了些許的笑意。
就在這時,他感受到自己垂在身邊的掌心內(nèi)突然有柔軟的氣流迅速地劃過,繞著他的手指轉(zhuǎn)著圈圈,似乎是在抗議自己的無視,孩子氣地爭奪著自己的注意力,莫奕微微一愣,然后有些無奈地稍稍收攏手指,安撫性地勾勾指尖。
怎么連江元白的醋都吃哦……
他們此刻正好走到了別墅內(nèi)的一個房間前。
江元白伸手將房門推開,只見那是一個有著電腦與投影儀的書房,他沖著莫奕說道:“我姐讓我再把芯片給你之后,就把你帶到這個房間的。”
莫奕走了進去,而江元白則站在門口沒有動,只是有些無奈地說道:“而且……她也同樣千叮嚀萬囑咐,我不能看。”
說畢,江元白貼心地將房門在莫奕的背后掩上。
房間內(nèi)只剩下莫奕一人,他在房間內(nèi)左右環(huán)視了一圈,然后緩緩地走到電腦桌旁邊,在桌面上簡單地掃了一眼——讀卡器赫然擺在了桌子上最明顯的位置。
他將電腦桌前的椅子拉開坐下,然后打開電腦,將手中的芯片插入讀卡器中。
莫奕熟練地破解了上面簡單的加密,只見電腦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一個視頻文件。
在將視頻打開之后,上面的畫面赫然就是背著背包的自己,直直地站在房間的真中央,正在心神不寧地時不時低頭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手表,而攝像機仿佛出了什么故障似的,自己的面孔和大部分身形都被屏幕中閃爍的色點擋住,幾乎無法辨認出他的模樣。
這應(yīng)該就是之前江元柔說的,所有被游戲選中之后的玩家都無法在影像中完整地呈現(xiàn)。
莫奕看了看視頻右上方的時間——距離自己進入游戲還剩三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視頻中央的自己站在房間中靜靜地等待著,而現(xiàn)在的莫奕則是緊緊地盯著屏幕中的自己,生怕自己錯過任何一幕畫面。
視頻似乎被什么東西干擾到了,屏幕逐漸地被雪花點充斥,到最后,莫奕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的身形——三分鐘到了,視頻中央的人形瞬間消失了,房間內(nèi)只剩下了一片空蕩蕩的空白。
莫奕皺起眉頭。
……就這么簡單?
他將進度條重新拉了回去,又重新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這次,他果然發(fā)現(xiàn)了問題,在自己的身形被雪花點覆蓋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視頻中的自己動作似乎和之前有了些許重復(fù)的跡象。
莫奕再一次將進度條拉回去,指尖在鍵盤上迅速地敲擊著,將視頻一幀一幀地分析,并且將每一幀的畫面背后的代碼都進入解析和比對,終于,他尋找到了些許的蛛絲馬跡——這個視頻是被高手巧妙地剪輯和處理過的,在雪花點開始出現(xiàn),到自己的身影消失,這段不到三十秒的視頻是被合成出來的。
——這個不是原始視頻。
第二百零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