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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蓋被微微頂起,露出一道漆黑的縫隙,漆黑的枯瘦手骨從那漆黑的縫隙中伸出些許,上面的皮肉已經剝落,只留下森森的骨骼,似乎仍舊在用力地將棺材板向外拉扯,試圖掙脫。
這就是管家的棺材了。
雖然這證明了自己看到的景象的真實性,但是……
這個棺材到現在仍舊是完整的,蓋子也并沒有被掀開,都維持著從未被人動過的樣子,這說明了莫奕在之前的場景中對周遭景物進行的動作并沒有被延續到之后的現實中來,那么就絕對不是莫奕回到了過去……那又會是什么呢?
難道是能夠被觸碰的記憶?
正當莫奕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他聽到了聞宸的聲音從背后的不遠處傳來,他聞聲轉過身去,只見聞宸正低頭端詳著自己面前的一個巨大的棺材,上面漆黑沉重的木料上鑲嵌纏繞著細細的金絲。
——克勞斯夫人的棺材!
莫奕眼前一亮,將手中的白布隨手搭在了一旁的家具上,然后快步地向著聞宸所在的方向走去,而在他還沒有走到聞宸身邊的時候,步伐卻不由得微微一頓,視線越過棺材看向房間的一角。
只見在那深沉黑暗的角落,靜靜地立著一個模糊的白影。
第一百九十三章
那抹虛幻而模糊的白影仿佛是朦朧的迷霧似的吊在一片昏黑深暗的模糊角落里, 在與莫奕目光觸及的剎那開始向著房間的深處飄去。
莫奕神情一凜,調轉步伐快速地向著白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身邊被凌亂掀起掉落的白布鋪散在地上,但是還有更多的罩著白布的家具或者是棺材尚未被觸碰,在莫奕的身邊織成了仿佛迷宮似的無數墻壁和通道,令他很快就丟失了前方白影的蹤跡, 迷失在了眼前的混沌而復雜的地形當中, 無法尋找到正確的線路。
身邊冰冷的空氣中帶著腐朽的味道, 擦過莫奕裸漏出來的皮膚緩緩地向著深暗的房間深處吹去,就像是死亡的吐息緩慢地順著耳邊流淌, 帶起生理性的戰栗。
莫奕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眉頭緊鎖,眼眸深處緩緩地泛起一絲挫敗。
他環視了一圈自己身邊已經完全毫無線索和特征的路線, 正準備轉身就走的時候,他的步伐卻突然停住了,莫奕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 眉眼微微一怔。
等等……
有風。
整個側廳基本上都是封閉的, 側廳的門也在莫奕進來的時候被關好了, 按理來說是不該有風的, 但是, 現在卻有非常明顯的空氣流動的感覺,并且……不止一次,莫奕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側廳中感受到有風的存在了, 發生幾率如此之高的現象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偶然能夠解釋的通了。
他的雙眸微微瞇起, 眼眸深處閃爍著明亮而銳利的微光。
——那么, 房間中很有可能有什么隱藏著的通道沒有被發現。
莫奕首先排除了那個自己找到大理石像的雜物間,畢竟那個房間嚴嚴實實地被藏在蓋著墻面的毯子下方,里面沒有被利用的空間也非常有限,想要構成這樣的微風是不太可能的。
他緩緩地閉上雙眼,感受著微風拂過自己皮膚上帶起的涼意——
有了!
莫奕睜開雙眼,沉黑的眸底直直地看向側廳深處的某個方向,面容鎮定而確信,快步向著那陰冷的空氣流動的方向走去,伐堅定而快速,,仿佛周邊的所有障礙都無法阻擋他似的,仿佛是筆直的箭矢一般的一往無前。
靜靜地垂在黑暗中的白布被他走動時帶起的風吹動,緩緩地飄揚擺動著,看上去仿佛是什么有生命的活物在黑暗中掙扎著。
莫奕突然停了下來。
結實的墻壁堵在了眼前,手電筒照亮的狹窄區域內被黑暗侵蝕,隨著莫奕手腕的動作而微微地晃動著,但是依舊能夠看到——前方已經沒有路了,他此刻已經來到了側廳的盡頭。
風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已經停了下來。
莫奕緩緩地走上前去,目光在墻壁上搜尋移動著,眼前的墻壁和其他的看上去似乎毫無區別,上面雕刻著的精美紋飾在黑暗重中反射著手電筒微微的光亮,在墻面上投下深深的陰影,憧憧的黑影在眼前無聲的晃動著,令人不由得微微心底發瘆。
他輕輕地皺起眉頭,視線緊緊地膠著在眼前墻壁上的其中一角。
不知道是不是他觀看角度的問題,上面微微凸起的紋飾線路相互交織,再手電筒燈光的照射下看上去仿佛就像是一個男人痛苦的面孔,深沉的絕望在男人的臉孔上鐫刻下無法消失的紋路,麻木的雙眼無聲地望向遠處,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這……好像就是在那扇黃銅色的大門上雕刻著的圖案!
莫奕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內劇烈地躍動著,手腳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間涌向自己的臉上,冰冷的手掌下意識地攥緊掌心中的手電筒,金屬微微滑膩的觸感在手中顯得愈發清晰。
他緩緩地退后兩步,將手電筒微微舉高。
手電筒的光柱隨著他的動作緩緩地擴大,微微暗淡但是照亮范圍更廣的光線靜靜地投射到墻壁上,將上面的圖案照亮,終于,第一次的,莫奕看到了整幅圖案完整的樣子。
就像是閃亮的電光瞬間將黑暗劃破,轟鳴的聲音將死寂驅散。
莫奕手指下意識地收緊,緩緩地瞪大雙眼,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仿佛隨之停止似的,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卡在自己的喉頭令他無法出聲,但是心中卻變得無比的清晰和明了,仿佛是順著那閃電劃過天空的光線終于將眼前的場景看清似的。
他知道……sis的含義是什么了。
不是他之前猜測的縮寫,或者是某個單詞的前半部分,而是一個名字的一部分。
而這個名字是……
sisyphus【西西弗斯】。
他是古希臘神話中的人物,出于對人間的留戀而拒絕死亡,甚至欺騙眾神以延長自己的壽命,于是諸神震怒,懲罰他每日將一塊巨大的石頭推上山坡頂部,但是在快要到達的山頂的時候,巨石又會由于重力而重新滾落到山腳,而西西弗斯又要再次將巨石重新推回山頂,由此周而復始,永遠重復著同樣毫無意義又無法達成的苦力,永遠地被困在無法逃離的深淵當中。
莫奕仰著頭注視著眼前墻壁上線條構筑的浮雕。
面帶痛苦的男人渾身上下肌肉緊繃,彎曲的手臂青筋線條夸張地暴突著,身子前方是巨大的石頭,幾乎將男人的身形壓垮,而那塊渾圓的石頭上則是刻著淺淺的象征意味的雕刻,仔細分辨看去,正是一條抽象的銜尾蛇首尾相連,繞著整塊巨石的邊緣圍成巨大的圓環。
銜尾蛇,從一開始就是古希臘的圖騰。
象征著無限與輪回。
這個副本中的幕后者的目的是為了將那副肖像畫補全,但是無論是仆人還是玩家都只能提供三種顏料,黑白和紅色,這些顏色只是素描的用色,完全不可能將施色復雜的油畫填補完成,所以那個畫家只能痛苦地被困在這三日的輪回里,一遍又一遍地度過著婚禮前的三天,期望著用三種顏色將整幅油畫畫完,但是卻永遠只是做著徒勞的嘗試,最終又在三天后回到初始,開始新的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