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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只尚帶著水珠的玫瑰花躺在畫布旁放著顏料的小桌子上,嬌嫩的花瓣是濃郁的紅色,在燈光下泛著布帛般微啞細膩的光澤。
他有些愣怔地緩緩上前幾步,緩緩地伸手想要觸碰——
下一秒,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緩緩地靠近,門閂開啟的聲音瞬間劃破了房間內的寂靜,將莫奕從沉思中驚醒了過來,他的心口猛地一跳,然后轉身就準備向自己來時的方向走,但是卻在轉身時被腳下堆積的雜物絆倒,無法維持平衡地向著身邊倒去。
莫奕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失重感令他的心跳瞬間飆高。
“……怎么了?”
熟悉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響起,莫奕猛地扭過頭去,卻看到聞宸皺著眉頭看向他,淺灰色的雙眸深深地凝視著他,他似乎在說些什么,但是莫奕好像什么都沒有聽到似的,只是一邊劇烈地喘息著,一邊有些茫然地扭頭環視著自己身旁,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似的。
眼前無論是巴洛克式華麗的裝飾還是房間內布置整齊的家具都熟悉的令人無所適從。
一切證據似乎都清晰地表明,莫奕此刻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而不是那個毯子后隱藏著的密室內,他感受到自己的背后被汗水浸透,衣料緊緊地黏在脊背上,而天鵝絨被子凌亂地堆積在自己的身邊,暖烘烘的熱量從上面襲來。
莫奕掙扎著爬起來,然后有些懵地低頭看向自己按在被子上的手掌。
只見自己蒼白的無名指指根上,正松松地箍著那枚紅寶石戒指。
第一百八十七章
難道, 之前的一切……都是夢嗎?
莫奕有些愣怔地凝視著自己無名指上的指環, 棱角分明的紅寶石內仿佛有鮮血在緩緩地流轉,在燈光下泛著濃郁的血色,他緩緩地眨眨眼,頭腦從剛才昏昏沉沉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漆黑的眼眸中懵懂而恍惚的神色慢慢地退去。
不會。
他之前看到的東西太過清晰而生動了, 不可能是簡簡單單的夢境可以解釋的通的。
莫奕有些出神地輕輕地轉動著指根處的指環, 指腹下冰冷的金屬已經染上了自己手指的溫度, 妥帖地熨燙著皮膚——如果不是夢境的話,那么就很有可能是這枚戒指令他看到的景象,但是莫奕所不知道的是,他在那個房間所看到的景象是實時的嗎?還是, 只是戒指中的一段記憶呢?
他將戒指從自己的無名指上緩緩地褪下, 放在手心中端詳著。腦海中閃過之前在那個房間中見到的那幅尚未完成的油畫,畫面中,女子的漆黑的雙眼含情脈脈地凝視著畫面之外, 玫瑰色的臉龐明朗而生動,正是側廳中懸掛著的那幅肖像的主人公——既然這樣, 那第二個解釋就更行得通些。
那么……這枚戒指讓他看到的, 竟然是這幅畫的完成過程嗎?
莫奕若有所思地緩緩收緊手指,然后將尚帶著體溫的戒指重新塞入自己的口袋中,正當他直起身子準備翻身下床時, 余光卻掃過了自己在熄燈前放在床邊低矮柜子上的玫瑰花。
花瓣已經猶如缺少水分而枯萎了, 就連花莖都泛著沒有生命力的枯黃色, 萎靡蜷縮的花瓣上殘余著深棕色的血跡,看上去仿佛失卻所有活力的尸體一般。
他伸手將那株枯萎的玫瑰花拾起,但是它在脫離柜面的一瞬間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道憑依,枝頭上失去水分與顏色的花瓣紛紛灑灑地落下,在接觸到地面的一剎那就化為了齏粉,他的掌心中只剩下了光禿禿的花枝,顯得頹靡而孤獨。
肩膀上傳來了輕輕的壓力。
莫奕微微側過頭顱,正巧對上了聞宸投來的視線,那近乎無機質的眸色內仿佛蘊藏著什么深刻而靜默的情緒,似乎在傳遞著無言的關切。莫奕指尖微微一收,順手將手中的花枝隨意地拋在一邊,然后輕輕地搖搖頭:“沒事。”
在昨天之前,他心中不是沒有失落和煩躁的。
但是,在得出這個副本背后的操縱者不像以往一樣是某種既定的規則,而是另外一個和玩家們有著同等智力的存在這樣的推斷之后,莫奕基本上也就知道了為什么自己很難找到副本中的關鍵線索——因為以往是他獨自克服副本內固定的障礙來尋找線索,而現在,棋盤的對面還坐著另外一個存在,在莫奕尋找時藏起線索,甚至是將無關緊要的線索放出來迷惑他的視線而且對方在暗,自己在明,這就導致莫奕從一開始就出于劣勢。
所以他才會覺得這個副本內的線索繁多而冗雜,但是就是無法找到能夠觸及到副本核心的東西……
但是,現在也并不是毫無希望的。
因為這個副本內依舊有一些既定的規律存在,而莫奕和對方都不得不受到同樣的規則的限制,那么現在,他翻盤的希望就寄托在這些既定的東西上,只有找到玩家和對方都必須遵從的規律,才能擺脫受制于人的局面,令雙方終于處于相同的位置上進行對弈。
根據上次的經驗,第三天內是不會有人死去的,雖然意味著玩家被限制在自己的房間內無法行動,但是也同樣是副本內可操縱的變化最少的一天。
莫奕知道第三天是分水嶺,但是他卻不知道該具體怎么做。
所以……只能到時候見機行事了。
莫奕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然后放在地上的雙腿猛地用力,整個人被彈到的床上,身子下方柔軟的鵝絨被被他的體重壓的一蕩,他雙腿交疊,將自己的雙臂彎曲墊在后腦勺下,雙眸直直地看向天花板上繁復的紋飾。
身邊的床鋪微微向下一沉,莫奕扭頭向自己的身邊看去,只見聞宸也躺到了自己的身邊,學著他的樣子,用同樣的姿勢凝視著天花板,在發現莫奕投來的視線之后,聞宸側過臉頰回望過來,唇角微微帶笑:
“怎么,我不能也偷懶一下?”
莫奕輕笑出聲,胸腔隨著笑聲微微震動:“我可沒說我要偷懶。”
聞宸用手肘支起身子,湊過來吻他。
他放開莫奕的唇,又輕輕地親了親他的額頭,低沉的聲音溫暖的仿佛陽光下蓬松的棉絮:“我倒是覺得你該偷懶一下。”
莫奕眨眨眼,注視著聞宸漆雙眼中自己小小的影像,唇邊帶笑:
“等事情結束之后,或許吧。”
聞宸眸內情緒莫測,他微微抿起唇角,沉下身子用自己冰冷的臉頰蹭了蹭莫奕的,輕緩地說道:“好啊,就這么說定了。”
早餐和參加婚禮所需要穿的禮服像是上次一樣被送到,莫奕這次已經能夠處變不驚地看著門外古怪詭異的景象了,今天等待的時間實在是太過漫長,他到底沒有能夠耐著性子閑下來——在下午六點前的時間段內,莫奕開始在在房間內翻找著自己上次可能留下的沒有搜尋過的角落,但是卻什么新線索都沒有發現。
雖然不是很意外,但是心中卻仍舊感到隱隱的失望。
下午五點三十,門口傳來了熟悉的敲門聲。
莫奕和聞宸早已換上準備好的禮服,快步走到門口,將已經能夠轉動的房門拉開——
管家熟悉的臉孔在門后緩緩地顯現出來,莫奕越過他的肩頭看向后方,只見管家身后已經變成了和上次一模一樣的縱向的走廊,以敞開的房門為起點向著黑暗深處筆直地延伸著,無聲無息地通向未知的遠方。
他們跟在管家的身后沿著走廊地向前走去,厚重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猶如墳冢般黑暗和死寂包裹著三人的身形,重復而單調的場景令人不由得感到有些昏昏欲睡。
終于,走在前方的管家停下了步伐,熟悉的黃銅門在眼前展現出來,黯淡的燈光將門上凸起的浮雕印出淺淺的反光,門上雕刻的男人的痛苦面容在黑暗中凝視著三人,半裸的身軀肌肉僨張,似乎在用全身的氣力托舉著什么似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