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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不是趁機偷襲,你根本不可能輸!”周圍的幾個飛龍禁衛軍官不甘心大把的銅錢就這么稀里糊涂輸出去,扯住齊橫的袖子,低聲嚷嚷。
“跟他重比,重比。封將軍自己立的規矩,可以擂臺上說話!”
封常清再次用目光掃過,將嘈雜聲全部壓了下去,然后用手指點齊橫,“你,把剛才的話,到擂臺上重復一遍!”
“諾!”齊橫一抱拳,大步流星重新走回擂臺之上。沖著王洵長揖及地,“剛才的比試,的確是王小哥贏了。齊某輸得心服口服!”
“是齊大哥手下留情,王某慚愧!”對這個還算磊落的莽漢,王洵也恨不起來。笑了笑,以平輩之禮相還。
“輸了就是輸了,贏了就是贏了,弄這么多虛的作甚?!”封常清又是一瞪眼,把王洵教訓得滿頭霧水。
不理睬王洵的困惑,他將頭轉向齊橫,“蠢貨,知道你輸在哪了么?”
“屬下,屬下不該分神?”齊橫楞了片刻,猶豫著回應。
“還算沒蠢到家。如果兩軍陣前,你背后突然來了個將軍,你也回頭去看么?腦袋瓜子早就被人砍下來了!”封常清點點頭,冷笑著數落。“下去,自己圍著軍營跑三圈,算是給自己長長記性!”
“諾!”齊橫這回終于真的心服口服,轉身跳下擂臺。
一場并不算精彩的比武已經結束,輸掉的錢也拿不回來了。觀戰的將士無奈地搖搖頭,便準備回營吃飯。誰料想封常清突然又把眼睛一瞪,沖著臺下大聲命令,“來人,把蔑視軍規,煽動鬧事的主犯余凌遠、邊劍、韓士誠、張謀給我拿下。”
“諾!”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先前走入人群的親兵們突然發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個圓臉胖子及其身邊的三名軍官制住,拖曳著扯到了擂臺前。
“冤枉啊!”圓臉胖子大聲叫嚷,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下。
“冤枉。大人,我等冤枉!”一聽到蔑視軍規,煽動鬧事八個字,幾名飛龍禁衛軍官就知道事情不妙,跟在圓臉胖子身后,大聲喊冤。
“冤枉?”封常清放聲大笑,“你等還敢說冤枉?有本事當眾說明白了,封某到底如何冤枉了你們?把他們松開,我諒他們也沒逃走的膽子!”
注!:身體兩側肋骨下三寸,是古人認為腎臟的部位。重擊后可以令人全身瞬間癱瘓,甚至斃命。
第五章 春曉 (四 上)
第五章 春曉 (四 上)
眾親兵答應一聲,將四名被制住的軍官狠狠地摜在了擂臺前。余、邊、韓、張四人嚇得面如土色,不斷向后回頭,滿指望一眾飛龍禁衛軍將士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跟自己起同仇敵愾之心,主動大聲鼓噪,向封常清施加壓力。然而這四個家伙平素的人緣實在不怎么樣,雖然今日被拿下得有些突然,可一眾飛龍禁衛們卻很難報以同情,個別人居然臉上出現了笑意,仿佛在說,‘奶奶的,你們幾個也就今天!’
“說啊,老夫到底怎么冤枉你等了。怎么不說給大伙聽聽?”見四人一味拖延著不肯開口,封常清笑了笑,繼續問道。
“屬下,屬下.......”四個人中,平素以圓臉胖子余凌遠口才最為便給,可今天卻變成了一個結巴,吭哧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自辯都說不出來,紅著臉把頭垂了下去。
“既然你等說不出來,那我可就替你等說了!”封常清鼻孔中噴出一道寒氣,咬著牙道。“封某奉圣旨整頓飛龍禁軍,你等覺得封某出身寒微,心里不服,,是不是?”
“大人.......”余凌遠額頭上立刻冷汗滾滾,知道自己這伙人在暗中做的那些勾當,恐怕一件都沒逃過對方的眼睛,慘叫一聲,“撲通”跪倒。
封常清用眼皮夾了他一眼,繼續大聲質問,“封某將飛龍禁衛去蕪存菁,打散重編,你等就暗中聯絡,煽動不滿,是不是?”
“封某任命在疆場百戰歸來的將領做你等的上司,你等便以為受了委屈,一直對新上司陽奉陰違,是不是?”
“封某替陛下挖掘人才,破格提拔了幾個人做隊正,你等就覺得被后來人爬到了自己頭上,慫恿齊橫那蠢貨出頭,準備掃新任軍官顏面,是不是?”
“若是齊橫今天這場比試打贏了,你等還會繼續下去,聯絡禁軍中更多將領鬧事,直到把封某擠走,是不是?”
每問一句,他都停頓片刻,靜靜地等著余凌遠、邊劍、韓士誠、張謀人辯解。怎奈這些事情件件虧心,四個被抓了現行的敗類只有膽子在暗中干,去沒膽子把自己做的事情擺到明處來。一個個陸續跪了下去,垂著頭,大氣也不敢吭。
先前與王洵比武的莽漢齊橫本來已經準備出去受罰,圍著白馬堡跑圈了。走到門口,聽見身后的變化,又默默地轉了回來。此刻看到余、邊、韓、張四人跪在地上垂頭耷拉腦袋,即便再笨也明白自己被人拿來當刀子使了。分開人群,大步走到擂臺前,直挺挺跪倒:“齊某太蠢,請大人責罰!”
“你還知道自己蠢?”封常清看了他一眼,有些很鐵不成鋼。“明法參軍,上前宣布,依照我剛才所言,他們都犯了什么罪?”
“諾!”明法參軍王騰閃身出列,大聲宣布,“多出怨言,怒其主將,當斬!不聽約束,更教難制,當斬!好舌利齒,妄為是非,當斬。調撥軍士,令其不和,當斬。回將軍的話,余、邊、韓、張四人共犯八條死罪,數罪并罰,當梟其首級,懸于高桿之上七日,以儆效尤!然而........”
“將軍饒命!”沒等明法參軍把話說完,圓臉胖子余凌遠已經凄厲地慘叫了起來。
“將軍饒命,我等再也不敢了!”韓士誠、張謀兩個也知道今日自己在劫難逃,跟在余凌遠身后,一邊哀告,一邊用力磕頭。
唯有邊劍冥頑不化,見封常清一出手就打算至自己于死地,立刻跳起來,沖著身后大喊,“你們這些王八蛋,咱們當初怎么說的!姓封的已經把屎扣到咱們......”
沒等他把話說完,親衛十三飛起一腳踹過去,將其踢個仰八叉。周圍的將士紛紛閃避,其余幾名親兵快速插上,抓住邊劍的胳膊,死死地按在了地上。死到臨頭,邊劍兀自大聲叫嚷“上啊,不信他有本事把所有人都殺了。今天有他.......”
十三掄開膀子,又是兩個大嘴巴。這下,姓邊的軍官終于消停了。嘴角上不停淌著血,身體還在不停地扭動,“老子.......”
“明法參軍.......”封常清臉色鐵青,豎起眼睛,厲聲喝道。
明法參軍王騰狠狠瞪了姓邊的軍官一眼,臉上露出了無可奈何神色,仿佛再說,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當眾煽動鬧事,出言侮辱主將,雖經教訓,卻無悔改之心。當斬!但.......”
又是沒等他把話說完,軍官邊劍再度抬起頭來,大聲叫嚷,“我叔叔是右監門將軍邊讓,我叔叔是右監門將軍邊讓.......” (注1)
這下,連余凌遠等同謀都不愿繼續跟他為伍了,主動將身體挪了挪,試圖跪得離此人遠些。封常清嘆了口氣,輕輕向下揮手。幾個刀斧手從門外沖進,拖著邊劍便向外走。
“我叔叔是右監門將軍邊讓,我叔叔是右監門將軍邊讓。饒命——啊!”慘叫聲噶然而止,數息之后,刀斧用用托盤將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托了上來。
封常清冷冷地向人頭掃了一眼,低聲命令,“掛到高桿上,示眾三日,以儆效尤。三日之后,將頭顱與尸體縫起來,讓他叔叔領走!”
“諾!”刀斧手答應一聲,托著血淋淋的人頭大步走了出去。
在場的安西軍將士都是刀叢中打過滾的百戰老兵,殺人殺得多了,根本不在乎再看到一個沒有身體的頭顱。其他飛龍禁衛和新入伍的兵卒,卻都是沒見過血的生瓜蛋子,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迫于嚴苛的軍規,緊緊閉住嘴巴才沒當場把膽汁給吐出來。
“你們幾個,有何話說!”處理完了邊姓軍官,封常清將頭再度轉向跪在地上的其余幾人。圓臉小胖子余深河見機得快,聽出封常清不準備把大伙一次全給都砍了,立刻重重地磕了幾個頭,大聲說道:“我等愚蠢,受了邊劍那廝的挑撥,才稀里糊涂闖下了大禍。不敢求將軍赦免,只希望將軍大人念在我等初犯的份上,給我等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是啊,是啊,我等都是受了邊劍那小子的挑撥,并非有意胡鬧!”其他幾人也叩頭討饒,把過錯全都推到了死人頭上。
飛龍禁衛的將士們看著這幾個沒骨頭的家伙,心中大部分同情都變成了鄙夷。按照大伙的基本印象,余、邊、韓、張四害當中,當以圓臉小胖子余凌遠居首。其余三個,平素都受其指使行事。特別是剛才被砍了腦袋的邊劍,屬于里邊最缺心眼的一個。仗著自家有個做宦官的叔叔撐腰,常常充作余凌遠的打手。真正主動干的壞事,卻連余凌遠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封常清顯然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輕蔑地搖了搖頭,把目光轉向了明法參軍王騰。后者清清嗓子,大聲說道:“按軍律,三人當斬首示眾。然而將軍入營時曾經勒石為誓,說初犯者只責以軍棍。所以,他們三個,數罪并罰,每人當被責軍棍四百。為了避免傷及筋骨,可分十日執行。”
姓邊的自己把自己弄死了!聽了王騰的這番話,眾將士才明白,剛才他看向邊劍的目光為什么充滿無奈了。封常清奉旨整軍,勒石強調軍紀,自然不會因為某個人的后臺硬,就會輕易放過他。但石頭上那最下一行附注,卻是他故意留給飛龍禁衛們的活路。知道禁軍將士散漫慣了,突然受到嚴格要求,難免有冒失鬼會試圖挑戰他的權威。所以給雙方都留下了一個緩沖的余地,以免真的殺人太多,跟朝廷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