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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月端起茶,抿了一口,有送客的意思。
沈世興也懶得待了,就回了家去。
在這之后,沈清月再去沈家的時候,都沒見到沈清妍的影子,大抵沈世興同沈清妍之間,已經商定了結果。
沈清月又來沈家,是為了探望沈正越,沈家人里,就沈正越受了傷,而且還傷得不輕,沈家長輩早來慰問過了,同輩的人,約著一道過去看一看沈正越。
他們本來以為沈正越一個病人會很喪氣,沒想到他躺在床上還很精神,像是有什么喜事似的。
沈大看出沈正越的異常,就問他是不是有喜事。
沈正越笑道:“叫大哥說對了,不過時日尚早,你們再等些日子,就等著喝我的喜酒。”
他又補了一句:“雙喜臨門!”
眾人越發好奇,到底是什么喜事,沈正越卻閉口不言。
沈清月等人走了之后,申志文就來了,他提著茶和酒來的。
沈正越跟申志文交往過一段時間,他知道申志文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十惡不赦的人,眼下對方示好,他也沒有推拒。
申志文放下禮物,同沈正越作揖道:“恭喜五爺,這怕是要高升了!”
沈正越看著自己的斷腳趾,淡淡笑道:“你怎么知道!”
申志文恭維道:“照磨所全罩你護著,否則出變故的那天晚上,戶部的東西還不知道要損毀成什么樣子。你不升主事,誰升?”
他倒是八面玲瓏會察言觀色。
申志文又曖昧不明地笑道:“即便沒這事兒,也該你升的。”
沈正越問他:“為什么?”
申志文只道:“你們沈家都是金貴人,步步高升理所應當,我可是要來喝五爺升遷喜酒的。”
沈正越笑著道:“本來喜酒是該要請你喝,但是我這回雙喜臨門,恐怕夫人不喜,再說時機也不合適,就不大張旗鼓了,但你的心意,我領了。”
申志文聽出意思來,又問沈正越道:“是哪位佳人?”
沈正越嘴角噙著笑,雙眼明亮地道:“爺的夫人,只有一個。得了,甭問了,以后就見著了。”
申志文告辭后,沈正越一個人躺在床上回想起他跟五太太和離之后,在尼姑庵見面的場景,他的心忽然又開始泛酸……若早知道秀宜自小產之后再不能生育了,他怎么舍得跟她和離,更不會在和離的時候跟她說“你從今以后可以去嫁你的高官厚祿如意郎君”了。
沈正越抽過自己嘴巴子,但后悔是沒有用的,把人娶回來好好疼愛才是正經,他也想過了,往后庶子都給秀宜教養,他只認她做他的正室夫人。
沈正越養好了傷,便叫趙氏準備聘禮,等他一升遷了,就重新迎娶秀宜過門。
但沈正越高升的日子遲遲沒來,因為這場大亂的余波直到六月才徹底平息,吏部顧不上考核跟文選,連周學謙這類等著等著外放的人,也被耽擱下了。
六月過后,永恩伯府三族全誅,貪污軍餉者眾,多半出自武軍都督府里,兵部尚書趁機將五軍都督府的軍權收攏,五軍都督府,如今只是空有其名。
外患平定后,閣臣們則趁著抄家收繳下獄官員的家產之時,順便推行了新法,從方方面面加大了官吏貪污和百姓、商戶偷稅、漏稅、避稅的難度。
顧家生意也受到一些波及,沈清月手里的良田和鋪子都干干凈凈的,倒是輕省不少。
顧淮在翰林院里待了幾個月之后,便去了詹事府做太子的講讀老師,因他本身學識淵博,才高八斗,且志高行潔,在文人里有很好的風評,太子對他便有幾分欽佩,另有寧王一事,敬佩中則又多了兩分親昵。
顧淮雖在從前得罪了不少人,但那一批人多半都在清算當中被抄了家,眼下皇帝年近六十,太子保不齊什么時候就要順位,眾人雖然不說,卻眼明心亮。
如今顧淮也算是另一種“炙手可熱”。
至于張家人,張軒德被流放,謝君嫻不想充入教坊司,托人花了些銀子,與張軒德一起流放,張寶瑩瘋瘋癲癲,也跟了過去。
一家三口人,跟著順天府衙役,流放天涯海角苦寒之地。
流放途中除了條件艱險,衙役們都各有心思,謝君嫻貌美如花,時時刻刻膽戰心驚,唯有花出去她身上藏匿的最后一點值錢東西,才保全了清白。
到了南方之后,張軒德和謝君嫻輾轉幾次,又到了新的衙役手里,日子就沒那么好過了,張軒德經常遭到毆打,謝君嫻也吃了些苦頭。
謝君嫻身無分文,唯有張軒德懷里,還裹著些東西,她見張軒德常常在夜里警惕地抱懷睡覺,以為里面有什么值錢東西,便趁著衙役不在的時候,悄悄與他商議,要不將東西拿出來賄賂他們,以求一刻安生。
張軒德口腔里還有血腥味兒,死死地護著懷,冷臉道:“他們只是打我,又沒有打你,我這里面早沒有值錢的東西,否則我早給了他們。”
張家敗落皆因謝家,謝君嫻嫁入謝家之后,又沒有幾個嫁妝,張家出了事,她一分銀子都拿不出來,因銀子引起的矛盾數都數不清,謝君嫻便是神女,在張軒德眼里也成了狗尾巴草,他現在對謝君嫻可以說是半點好感都沒有。
謝君嫻受不了衙役輕薄,料定張軒德肯定藏了值錢的東西,便撲過去搶。
張軒德畢竟負傷,最后還是讓謝君嫻得手了。
謝君嫻至死也想不到,張軒德懷里藏著的竟然是沈清月的畫像!
她崩潰又茫然地問張軒德:“你為什么要藏沈清月的畫像?為什么?!張軒德,我求我嫁給你的時候,是怎么說的?!”
張軒德早跟當初態度不同,他懊悔地道:“我真后悔娶的是你,要是當初我娶了沈清月,我還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嗎?我們家都是你害的!你害死我的父母,害死我的妹妹,謝君嫻,娶了你是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
謝君嫻這一刻算是徹徹底底看清楚了她嫁了個什么玩意,她從前是有些妒恨沈清月的,這一刻她卻絲毫不恨沈清月了,她恨死了張軒德,她恨不得張軒德死掉。
她也想不到,自己會有那么大力氣,能趁著張軒德睡著的時候,活活把人掐死。
張軒德死的消息,傳回了顧淮耳朵里,信上說,不是衙役想法子折騰死張軒德的,而是謝君嫻掐死了張軒德,而謝君嫻在半路上使了計逃跑,已經不知所蹤。
流放路上,死幾個人,十分正常。
張家人,死絕了。
顧淮看完秘信,便燒掉了,沈清月端著湯進來,問他燒的什么東西。
顧淮淡淡地道:“張軒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