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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剛轉身要去柜子里拿顧淮的干凈衣裳,顧淮又拽住她的手,將她帶進懷里,地抱著她輕聲道:“再抱會兒。”
沈清月笑道:“你先去洗漱了,多長的時間不夠你抱的。”
顧淮松開沈清月,故意輕嘆道:“既然夫人都嫌我了,那我還是去吧。”
沈清月笑了一下,搖了一下頭,去給顧淮找了干凈衣裳。
顧淮洗漱完了回來,倆人一起挑了斗彩的小瓷瓶,綠萼梅本身花朵不大,宜用小瓶,小巧精致,擺放在床邊的高幾上,清淡雅逸。
二人用過膳,沈清月漱了口,顧淮略坐一會子就去了書房。
沈清月著人去熬了消疲的湯,給顧淮送過去。
顧淮見沈清月來了,便將手里的東西合上去。
沈清月放下湯跟顧淮說:“休息一會兒,你這都忙大半個時辰了。”
顧淮接了小盅湯,喝了兩口,沈清月走到他身后,替他輕輕揉了揉額頭,溫聲地問他:“怎么了?”
“你今兒下午從沈家來,怕是也聽說了吧。”顧淮問她。
沈清月手上不輕不重地替顧淮揉著,“嗯”了一聲,道:“我可有能替你分憂的地方?”
顧淮拉著沈清月坐到他懷里,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你現在就是替我分憂了。”
沈清月眉心一蹙,可她現在什么都沒做。
顧淮笑了笑,抱著她說:“其實并沒什么,禮部薛侍郎明里暗里說了我幾句而已。”
沈清月眉頭還皺著,前世她外祖父舒閣老提出新法,雖然說動搖了一些大臣的利益,卻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五年后不僅受朝廷嘉獎,且廣受百姓愛戴。
同年的好幾位閣老和從翰林院出來的六部大臣,都是愛國有抱負之人,其中以吏部的胡閣老和下一任禮部的薛閣老——也就是顧淮口中的薛侍郎尤甚。
這三位大臣,前一世還在世的時候,民間便多有三人的生祠。
顧淮現下所行之事,一則是為了報復永恩伯府,二則是為了順應文臣之勢,挖掉朝廷里貪婪無度的世襲武將,和靠著祖上庇佑不思進取、腦滿腸肥的官吏。
照理說,薛侍郎不該在此事上斥責顧淮。
沈清月好奇道:“這薛侍郎的名聲我也聽說過一二,也是我二伯父那樣的清流,怎么會當眾說你的不是?難道與你們顧家有私仇?”
顧淮眨了一下眼,語氣微頓,隨即垂下眼眸,眼神有些許晦暗不明,他搖首道:“此事怪不得他。”
“怎么說?”
顧淮道:“我年前不是就跟你說過,我想去吏部嗎?眼下數人遭貶,空缺總要有人來填,除了像侍郎這些正四品以上的大員,是皇上和內閣擬定,其余皆為吏部考核所定。你大伯父剛從文選司主事退下,我若去了吏部,很快便能接任。將來在朝廷里安□□們自己的人,多有便宜。”
沈清月道:“雖說此事因文武之爭而起,但這樣好的機會,幾位閣老也不肯放過給你和我外祖父吧。”
顧淮已經在內閣待了足足一年了,他在皇上面前露臉的機會,比幾個新去的庶吉士加起來還要多,旁人不知道他的背后有誰,幾位閣老卻是心里清楚的,他們可以一致對外,但吏部安插棋子的機會,卻不可白白拱手送人。
顧淮道:“我本來想著是慢慢熬,靠實績升遷,沒想到趕上了皇上肅清朝廷的好時候。若真進了吏部,升遷只怕比我預料之中的還要快,薛侍郎這么一鬧,我怕是出不了翰林院了。”
吏部文選司主事的位置現在空懸,顧淮本來想出翰林院正好撿個便宜,但有顧淮因折子的事得罪人在前,受人攻訐,永恩伯府一干人等也順便煽風點火,薛侍郎緊隨其后,此事便只得作罷。
沈清月腦子里百轉千回,沉默了一會子才道:“在翰林院也好。”
本來他前世就是在翰林院待了三年才去吏部。
她又道:“外祖父若是遷怒,我替你說情去。”
顧淮抓著沈清月的手直笑,眼睫半垂道:“放心罷,你外祖父比咱們看得清,不至于為了這點事責怪我。”
沈清月心安了些許,她又問顧淮:“永恩伯府最近如何?都沒聽到什么風聲了。”
顧淮笑意微冷,道:“他們敢有什么風聲?平南伯受罰之后,也算是殺雞儆猴,膽子小的安分了,膽子大的蠢蠢欲動,又怕自己把柄叫人捏住受到牽連,都觀望著呢。”
沈清月挑了挑眉毛,現在情形很樂觀。
顧淮繼續道:“吃空餉的事朝廷還在查,皇上派了督查御史出省。貪污軍餉的事,你外祖父已經命人在戶部里細查。還悄悄放出話來說,若自己招認的,則貪一千兩為死罪,若不招認,依皇上發脾氣的時候說的話,貪十兩銀子的便該殺頭。”
也就是說,坦白從寬。
沈清月高興得笑了笑,隨即擔憂道:“逼到這份上了,我怕他們狗急跳墻……”
顧淮摟緊了沈清月安撫道:“趙建安的事,我已經與你外祖父說了,舒家說,叫你我放心,趙家拿不到什么證據,除非你父親親自站出來承認,不過我想你父親也沒有這么糊涂。這事最多就是讓流言亂傳一陣子,隨他們傳去,當耳旁風就是了。”
沈清月當然知道沈世興再怎么蠢,也不會做出這種事,而且他頗為虛偽,怕是寧死也不肯將陳年舊事公之于眾。
但她還是很難過嫡母蔡氏去世了還要被人這般污蔑,可恨她只是個內宅女子,插手不了朝堂里的事,無法管住趙家人的嘴!
顧淮看出沈清月的失落,溫聲道:“怎么了?”
沈清月扯著嘴角勉強一笑,道:“沒什么,只是覺得有些愧對嫡母。她給了我堂堂正正的嫡女身份,我……”
她哽咽一聲,眼淚掉了下來,哭著道:“我卻連她的名聲都護不住,還要因我的緣故,害她死了都不得安寧,受人恥笑。”
顧淮輕輕地撫著沈清月的背,眸光暗了些許。
沈清月過了一會兒才擦掉眼淚,揭過了此事。
顧淮往沈清月身上靠過去,閉上眼道:“說起來,我連累你外祖父丟了吏部文選司的位置,別的倒沒什么。”
旁人的指責,他向來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