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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氏又何其無辜,她短暫的一生,都奉獻(xiàn)給了別人。
沈清月踩在松軟的雪上,寒風(fēng)刮過臉頰,吹得她耳廓有點發(fā)疼,她看著路上的枯枝,模模糊糊勾勒出一張娟秀的側(cè)臉,她就地跪下,拜了三拜,心里默念:我與您雖陰陽兩隔,既有前世今生,便期待與您有緣重逢,以報大恩大德。
她起來拍干凈手上的雪,就下了一場鵝毛大雪,地上凹下去的痕跡,漸漸被霜雪覆蓋,不留一點痕跡。
沈清月回去之后都還有些恍惚,她不太敢想自己的生母的事,沈世興連枕邊人都能這般對待,也不知道當(dāng)初她的生母,是不是也是無辜之人。
難怪沈世興從前總是冷待她了,只怕是一看到她,又是歡喜,又是羞愧,而她的主動接近,怕是讓他高興得忘了自己做過的錯事。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次日天明的時候,都還在下。
沈清月聽人說,雪下了一夜。
她還聽丫鬟們都在說,吳氏小產(chǎn)了。
☆、第87章 第 87 章
第八十七章
吳氏小產(chǎn)后, 沈世興去了老夫人那邊交代過, 就來找沈清月說話。
京城連著幾日的鵝毛的大雪,過水的柳絮一樣追著趕著往下落, 一個晚上沒留神, 屋檐上就結(jié)了又厚又長的冰棱子。
沈世興系著灰色的狐毛大氅,抄著手到雁歸軒的時候,春葉領(lǐng)著丫鬟們拿著長篙打冰棱, 他走到廊下, 跺了跺腳, 抖掉靴子上的雪, 問丫鬟:“姑娘在家?”
春葉放下手里的東西, 屈膝答道:“姑娘在, 在屋子里做繡活, 老爺進(jìn)去吧。”
天兒冷, 人都不樂意出門,也不方便出門,姑娘在家,可能著裝不便, 于是沈世興問過了才進(jìn)去的。
沈世興進(jìn)去的時候,沈清月正穿著厚厚的碧青中襖, 盤腿坐在墊著三層毛氈的羅漢床上, 腿上放著一個暖爐, 羅漢床下放著一雙濡濕了鞋尖鞋的鞋, 鞋邊就是一個大銅盆。
沈清月見了沈世興, 連忙要起身,沈世興抬抬手,連壓了幾下手掌,道:“慢慢慢,別起來了,就坐著說。”
丫鬟接了沈世興的大氅,抖掉了雪掛在架子上,遞了個手爐給他,便去奉了茶來。
沈世興與沈清月對坐,他瞥了一眼她的鞋子,先是問她:“月姐兒早上還出去了?”
沈清月放下手里的東西,撿起腿上的手爐,道:“起來和丫鬟們一起掃了雪,封存起來留到春天煮茶。”
沈世興點了點頭,夏藤上了茶,便退去了一旁,他揮揮手,叫丫鬟出去,端著熱氣騰騰香氣繚繞的青花茶杯,道:“你弟弟沒保住……”
沈清月淡聲道:“女兒聽說了。”
沈世興又道:“她胡說的話,你不要當(dāng)真。”
沈清月嘴角微揚,道:“女兒知道。”
她是沒有當(dāng)真,但是院子已經(jīng)有了些流言蜚語,當(dāng)年蔡氏去莊子上住,五年不孕,偏偏在莊子上懷孕的事又被不知情的下人們拿出來討論,這一次的風(fēng)向似乎和十幾年前不一樣了。
沈世興盯著碧綠的茶葉,也沒瞧沈清月,就道:“我打算納兩個妾。”說完,他才抬頭看著女兒,有些著急地解釋道:“不管吳氏再怎么樣,爹都不想再娶了,但是康哥兒已經(jīng)給吳氏教壞了,將來分了家,沒有人支應(yīng)門庭,你也沒有個依仗,所以爹想趁著還年輕,納妾延續(xù)香火。”
沈清月倒是沒有什么意見,她只道:“人可挑選好了?年前過府嗎?”
沈世興有些意外……他印象里,沈清月應(yīng)該是不大喜歡吳氏和兩個弟弟妹妹才對,他猜,女兒許是不想表達(dá)出來,便答非所問道:“可惜你都快及笄了,否則待妾侍生了哥兒,你替爹管教管教他們,等你弟弟長大了,肯定就聽你的話,待你嫁了人,不管爹在不在,也有人依靠。”
沈清月握緊了手爐,沒有一絲絲地觸動。
彌補,永遠(yuǎn)都是此等的手段。
沈世興彌補她了,那蔡氏呢?
沈清月扯著嘴角笑了笑,道:“
謝謝爹替女兒考慮。”
沈世興神色柔暖了一些,繼續(xù)道:“以后你有了弟弟,我自己會多照顧,你將來出了嫁,多來娘家走動,弟弟們也會親厚你的。”
沈清月“嗯”了一聲。
沈世興這才回答了沈清月的問題,道:“人挑好了一個,不過你祖母說不夠,讓我再選一兩個,年前過府。”
沈清月眼眸斂了一下,吳氏這回肯定是再也不可能翻身了,若像沈世興說的那樣,三房以后就是姨娘操持,既然如此,倒不如挑一個聽她話的人。
她捧著手爐,試探著問道:“另外的一兩個,爹可拿好主意了?”
沈世興搖搖頭,道:“沒有。哎,爹跟你說這些做什么……你一個姑娘家家的。”
他好像有些習(xí)慣了什么事都和沈清月商量,每次都說完了才覺得有些不妥。
沈清月索性就道:“父親,既您沒有主意,不如我叫羅媽媽替您去挑?”
沈世興眉毛一抬,忖量了片刻,才道:“……也好。”
羅媽媽挑的,又不是沈清月挑的,也不至于叫人說閑話。
沈世興略坐了一會子,沈清月沒話跟他說,他料想女兒心里還是有些介懷吳氏說的話,便也不知道說什么,就起身走了,臨走前不忘安撫一句:“月姐兒,你別胡思亂想,你肯定是爹的親生女兒。”
沈清月望著他點頭,道:“女兒知道的。”
沈世興說罷,才挑簾走了,他剛走,羅媽媽正從外邊兒回來,她打簾子進(jìn)屋,雙手凍得通紅,肩膀上全是雪。
沈清月 親手遞了個手爐過去,道:“您怎么也沒打傘?”
羅媽媽接了手爐,坐在繡敦上,靠著銅盆烤暖和了身體,才道:“不妨事。早起去見了我家小子,您的鋪子經(jīng)營的很好,比之才入手的時候,翻了幾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