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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倆今日相見,倒是有別后小敘之意。
沈世興見沈清月手里又拿著食盒,臉上笑容燦爛,語氣親昵自然,道:“這回又是什么?”
沈清月放下食盒,神色溫和,道:“冰糖雪梨,前兒您在家時,我看見您唇上有些上火,就想著燉一些下火的東西,今兒一看,您倒是好了些。”
沈世興胡子一動,笑道:“不妨事,我嘴雖然好了,嗓子還有些發干,喝這個倒也好?!?
沈清月低頭將食盒里的青花枇杷纏枝花卉紋蓮子大碗拿出來,揭開碗蓋,雪梨果肉嫩白,湯水剔透晶瑩,仿佛還散發著淡淡的甜水味兒。她端起碗遞給沈世興,余光瞥見他腰上佩戴了多年的光滑玉佩,想必是常常把玩,絡子都有些松散,主繩也細了很多。
沈世興接過大碗,嘗了嘗,便贊不絕口,看向沈清月的眼神都帶著些許寵愛。
沈清月攥緊了帕子,有一瞬間的恍惚,前世她從未體會過什么叫父慈子孝,臨死的時候都不記得父親對她笑是什么樣子。
還有她被族人勒死的那晚,這事兒必定是沈家幾位長輩們商議過后的結果,沈清月不知道,父親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若是他知道,是不是勸阻過,還是說……父親也默認了?
想到此處,沈清月不免心酸,眼眶紅了一圈。
沈世興坐在椅子上喝湯,還在兀自地說著話,夸獎她的廚藝很好,說她很賢惠。
沈清月最無依無靠的時候沈世興都不在,她已經不習慣去奢求和依靠別人,偷偷地用帕子按了按眼睛,她聲音微啞了幾分,道:“父親喜歡就好,女兒先回去了?!?
沈世興點了點頭,也沒留她。
沈清月剛走不久,吳氏便來了。
老夫人的病一好,吳氏離開了永寧堂,洗漱收拾,精心打扮一番來了萬勤軒。
吳氏非常清楚地知道,在內宅,最重要的始終是男人,何況這個男人還是沈清月的親生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女主的父親,不是簡單的洗白,劇情設置沒那么簡單,大家繼續看吧~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吳氏已經有半個月沒見到沈世興,這個男人向來是這樣,她沒有空去找他,他也極少找她,但凡找她,拐著彎兒也要問沈清月的事。
好容易得了閑,吳氏精心打扮了一番,她穿著不符年紀的翠綠色的纏枝蓮褙子,下著勾蓮蝠紋羅裙,梳了個牡丹髻,只簡單地斜插幾根素銀簪子,耳朵上一對小丁香,看起來倒是有兩分清麗可人。
她也是提著食盒去的萬勤軒,一見明顯用過的桌上的空碗,五指收緊,目光殷切地看向沈世興,道:“老爺,妾身熬了下火的菊花粥過來,您嘗嘗。”
沈世興穩坐在書桌前,頭也不抬,態度頗為冷淡,道:“不嘗了?!庇謫査骸澳阍趺粗牢疑匣鹆??”
吳氏將食盒擱在桌上,眼神微閃,緩緩地走過去,道:“前兒有下人說看到您嘴上燎泡了,妾身一直伺候老夫人不得脫身,今兒才有功夫親自熬粥送來,也不知遲了沒有?!?
“粥你拿回去吧,我吃過了月姐兒送來的甜湯,現在不餓?!?
吳氏繞到沈世興伸后,雙手繞在他的脖子上,摟著他哽咽著道:“老爺,您都不看妾身?!?
沈世興低著頭,視線落在吳氏的袖口上,纏枝蓮的花紋有些陌生,但她手指上的紅玉扳指,是他新婚不久的時候送給她,親手替她戴上的,還有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也是他所送的為數不多的東西之一,他沉默著不說話。
吳氏吸了吸鼻子,與沈世興耳鬢廝磨,閉著眼道:“您還記得嗎?也是春暖花開的時候,您上我們家去作客,跟著妾身的父親到了吳家花園,妾身就穿著跟這一身差不多的衣服,跟您對視了一眼,妾身就相中您了?!?
沈世興喉結微動,有滾燙的東西低落在他的脖子上,他不禁撫了撫吳氏的手背。
吳氏繼續道:“后來妾身說要嫁您的時候,家中長輩都勸阻,我一個嫡出的姑娘,卻要給您做填房,您家中還留了一個長女,家里人都說,我去了恐怕委屈。可妾身不怕委屈,絕食了兩日,父母親才松口。后來您待妾身很冷淡,還是大哥大嫂勸您不要這樣,您才疼愛了妾身幾個月,這才有了妍姐兒……”
沈世興擱下了手里的東西,抬起了頭,卻仍然不說話,實在不知道說什么。
他對不起她們。
吳氏無聲的淚變成了低聲的啜泣,她在他耳畔道:“慶元五年,妾身才有了康哥兒,妾身終于給您留后了,可惜那夜您醉了,不記得發生了什么事兒。不過這沒什么,妾身記得就好。妾身嫁給您這么些年,不求別的,只求夫妻和睦……行嗎?”她的聲音帶著些哀求,很叫人心碎。
沈世興過了許久才低聲道:“妍姐兒也是我的孩子,沒教導好她,我也有責任?!?
他站起來,重新打量著吳氏,這畢竟是給他生了兩個孩子的女人,見她眼淚不住,心里多少會不舍。
沈世興用袖口擦掉吳氏的眼淚,寬慰道:“以后教好妍姐兒,她的心性歪了,對月姐兒,對她,都不是好事。”頓一頓,他又皺眉道:“你以后也不要再欺負月姐兒了,我知道她不是你親生的,但她沒有娘,你好好待她,不就等于多了個女兒,有什么不好的?”
吳氏眉目低垂,收起眼淚,說話之時鼻音有些重:“妾身知道了,不過老爺您以后可別不能偏心月姐兒,您也說了,妍姐兒也是您的親女兒。”
“妍姐兒有你疼,月姐兒沒有母親,你怎么能拿她們兩個比?!?
到底還是要偏心的。
吳氏眼神一變,心頭發冷,卻笑了笑,道:“好,妾身保證,不管月姐兒再怎么主動送好東西過來,妾身絕不讓她再受一絲委屈?!?
沈世興輕“嗯”一聲,臉色緩和了許多,看著她的衣服問道:“今兒怎么穿了這么一身?”
吳氏細眉抬起,道:“您不記得了嗎?妾身第一次見您的時候,就穿了跟這差不多的衣服,難道您不也是在人群里看見了妾身,才答應娶妾身的嗎?”
“時間長了,倒是記不大清楚了?!鄙蚴琅d轉了個身,背朝吳氏,往書桌外方的靠背椅子上走去。
吳氏絞著帕子,跟了過去,看著飯桌上的食盒,問道:“是月姐兒送來的吧?”
沈世興笑了笑,坐在椅子上,端起了茶杯,道:“是啊。”
從前女兒都不親近他,他也不知道怎么跟她相處才好,沈清月近來這般示好,令他很是欣慰滿足,提起她的時候,臉上不自覺地帶著笑意。
吳氏心里很痛,她的眼神愈發冰冷,沈世興是個儒雅卻很少笑的人,也只有在提起沈清月的時候,會有這樣適意的笑容。
她咽了口氣,繼續問沈世興:“月姐兒煮的什么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