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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老師跨進門上最后一節課的時候,班長喊了起立。同學們都集體站起身,用前所未有的整齊大聲喊道:“老——師——好!”
在喊出這句老師好后,很多人的眼眶都紅了。
因為這將是最后的課,這也將是他們對老師們喊的,最后一聲,老師好。
“快坐下,坐下?!崩蠋焸兌喟胧呛Γ粗矍斑@幫小鬼頭,他們每個人都在這個學校里呆了超過十年,送走了一屆又一屆的學生,可是每當這種時候,都好像大家的心臟被一起打通了一樣,能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力量。
除了十五班,阮恬也能聽到從別的班級傳來的,這樣震動心靈的聲音。
阮恬雖然地復讀高三,卻是第一次,感覺到這股力量。它是從別人的心臟傳來的,又將通過她的心臟,傳遞給別的人。
老師們這個時候,多半會說一些激勵人心的話,預祝大家高考成功,上一所自己喜歡的、理想的大學。至于講題,已經講得太多太多,這時候不需要了。除了數學老師在最后關頭沖進來,給大家講了一道他壓的題,覺得百分百會考,然后引發了哄堂大笑之外,再沒有了。
倒是語文老師蔣老師來的時候,給他們講了點別的東西。
他坐在講臺上良久,然后摘下眼鏡,露出一張娃娃臉,他明明四十歲左右的年紀,頭發卻早早灰白,跟平時活潑風雅的他很不一樣。
他抬起頭說:“別的老師,都是來激勵大家考一個好高中,那么老師,就說一點別的?!?
“老師這一生,其實是個失敗的人?!彼日f了一句。
同學們看著他,他怎么能叫失敗呢。他卻擺了擺手:“等我說吧。說來可笑,老師這輩子也是有理想的人,我曾不甘心應試教育的模式。把作者的一句話解析出七八層意思,有意思嗎?我曾經用別的辦法,教過我之前的學生們,可是在應試體制下,這些舉動都是害人的?!?
“我仍然希望,你們能考上一個好大學,那就不得不隨波逐流,不得不去適應應試教育。那我想,退而次之吧,教了這么多年的語文,我總該能教出一兩個文學家、小說家吧?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年紀越來越大了,理想越來越遠了。我并沒有放棄我的理想,可他們一日一日地變得更加可笑。”
“有理想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活著是很可憐的,比沒有理想的人還可憐。但正是因為理想,你才能約束自己,去做很多對的、跟自己沒有利害關系的事情,去約束自己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所以,”他最后戴上眼鏡說,“老師還是希望你們都是有理想的人,勇敢去,去對抗生活加在你們身上的東西?!?
十七八歲的孩子,還太年起,生活的畫卷展現在他們面前的,幾乎都是美好的一面,不能理會老師這番話的含義。他們只知道,看著他們的老師,竟然前所未有地感覺到他是沉重的,又是超脫的。跟他之前表現在他們面前的狀態完全不同。
理想,這是一個常見,而又不常見的詞。
人的所謂理想,其實很多時候,更加接近于一種信仰。讓你活在這世上的時候,心中有所指引。
阮恬看著蔣老師,許久許久。
她想,她有理想嗎?
是有的吧,而現在,她就將走向理想所在的地方了。這讓她心中堅定,這能讓她從容不變。
高一、高二均已放假回家。為了騰出教學樓布置考場,整個高三都暫時搬到了實驗樓去住。實驗樓周圍大樹茂盛,初夏的陽光透過無數枝葉間的空隙,細細碎碎地灑在走廊的地上。
阮恬正在走廊盡頭看書,終于接到了母親按捺不住打來的電話。她按通了喊:“媽媽,有什么事?”
電話那頭冒出阮母的聲音:“甜甜啊,明天就高考了。我想著你有沒有什么需要的東西,媽媽給你送過來。想不想吃什么啊?清蒸黔魚?紅燒肉?”
母親這明顯是緊張了,她聽得出來。她還沒告訴母親清華自招降分錄取的事,想考完了再給她們一個驚喜的。
“沒事的媽媽?!比钐裾f,“學校里吃得很好,您別擔心?!?
“我聽說,有的家長是要陪考的。你看……”
“這更不要。”阮恬笑了,母親這是關心則亂。“您別來這些了啊,不然不緊張都被您弄緊張了。”
一聽女兒這么說,阮母連忙說:“好、好,我不說了嘛。”
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心情,是天下父母所共有的。
阮恬再跟母親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然后背后傳來一個聲音:“跟你母親打電話???”
阮恬回頭,看到陳昱衡站在身后,靠著墻,穿著件黑色短袖t恤,手腕上帶著一個怪模怪樣的表,以及他那串黑色手珠。
阮恬皺眉:“你在背后偷聽人講話?”
“冤枉”陳昱衡笑了笑說,“出來問你個問題,看你講電話,我才在旁邊等的。”
阮恬拿過他遞來的試卷,讀完題目就得出解題過程,頭也不抬,向他伸手:“拿筆來?!?
她這一刻顯得特別大佬。
陳昱衡不由覺得好笑,把筆遞過去,老實地聽她講完解題過程。
講完之后,阮恬把試卷遞給他,說:“差不多了?!?
“嗯?”
“我是說,你二本差不多了。沒意外的話。”阮恬說,陳昱衡這段時間都挺努力的,聰明人只要努力起來,進步非常快,畢竟大佬可是說是從超級吊車尾到今天的。
“啊?!彼€挺失望的樣子,站在阮恬身邊,也靠在欄桿上,“也就差不多啊,我還以為我這么努力,能上個一本什么的?!?
阮恬都懶得白他,幾個月突擊能有這個成果很不錯了。還一本呢,癡心妄想。
兩人靜靜地靠著欄桿一會兒,阮恬看到他的手橫在欄桿上,那個怪模怪樣的表,在陽光下顯得更怪了,她說:“你這表……看起來很丑啊?!?
陳昱衡噗嗤笑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丑嗎?”
“綠綠的?!比钐駥嵲拰嵳f,“誰會做這樣的表盤。到底是什么?”
“綠水鬼?!标愱藕獾f。
綠水鬼?阮恬并沒有聽過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奇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