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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所在的江家村顧名思義,是江姓族人的聚居地,江家村的村正同時也是江家的族長,按輩分,原身得管對方叫一聲叔爺。
據傳江家的祖輩也曾是個人物,只是因為不知道惹了什么事,全族遷移到此地避禍,嫡支在這一片擁有大量的田產,只是一代代傳下來,現在的嫡支早沒有以前富裕了。
原身所在的這一支并沒有分得太多田產,但是分到了一個能夠長久吃飯的手藝——點豆腐,為了能夠將財富盡量集中傳承,祖輩規定了這個技藝只能傳長子一脈,如果長子早逝,留有子孫,則將技藝傳給長孫。
作為彌補,其他子孫可以分得更多的田產也現銀。
當初原身父輩分家的時候,原身的父親分得了六畝田地外加現在他們居住的這套祖宅,銀錢卻沒有分到多少,而原身的小叔也就是他父親的弟弟則是分了十五畝田地,外加三十兩銀子。
他們雖然沒有一門能夠長久吃飯的手藝,可那些田地和銀兩,也足以讓他們安穩度日。
原本分家之后兩家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原身的小叔江二春覺得自家吃了虧,記恨這個大哥,逢年過節都不愿意上門,如果原身的父親還活著,或許兩家就這樣漸漸冷淡下來,子孫輩再無聯系,可誰成想一場風寒奪走了原身父親的性命,那時候原身也將將六歲,留下良田祖宅和一門能生錢的手藝,其他江姓族人自然就盯上了原身這對孤兒寡母。
尤其是江二春、蘇潘云夫婦,恨不得立馬接收大哥留下來的財產。
那段時間,江家熱鬧極了,成天有人上門,不是為了悼念原身的父親江大春,而是為了打江家財產的主意。
好在孟蕓娘立得住,她知道自己一個寡婦,很難守住這份家財,她當機立斷找到了族長兼村正的族叔,表示夫婿臨終有遺言,說他走后妻兒還得勞煩族里照看,因此愿意將家中那六畝田借族人耕種,只求在兒子江流成年前,村里能提供母子倆每年所需的口糧,等兒子成年后,地契則過戶到族中,歸家族有所。
當時江大春病的都快說不出話來了,哪里會有這樣的臨終遺言,這個所謂遺言,實際上都是孟蕓娘在思索考量后的決斷。
首先,她一個女人根本沒法耕種家里那六畝田地,與其將那些田地荒廢,不如給族人一些好處。
至于等兒子成年后那六畝田地歸于家族,實際上就是歸于族長那一脈,出于利益考量,族長也會偏袒照顧他們母子,畢竟真要如了江二春蘇潘云夫婦的愿,這些田地可不會到族長的手中。
至于他們母子倆,有一門點豆腐的手藝,在兒子成年前,她一定能夠攢出買地的錢來,重新為兒子置辦一份家產。
孟蕓娘的頭腦格外清醒,她明白,地是死的,手藝是活的,只要保住那一門手藝和兒子,犧牲點東西都是值得的。
果然,在村正插手后那些鬧騰的人都消停了,也就江二春和蘇潘云夫婦時不時還鬧騰一下。
因為給出去的那六畝田地,孤兒寡母過了一段時間的舒心日子,只是寡婦門前是非多,雖然孟蕓娘立身以正,可保不齊還有那些閑言碎語搬弄是非的人存在,加上她長了那樣一張臉,即便她沒想過改嫁,也有無數狂蜂浪蝶撲過來,今天早上江流看見過的管事就是其中之一。
至于蘇潘云嘴中提到過的胡歸榮,江流也從原身的記憶里查找到對方的身份,那人是孟蕓娘娘家那邊的獵戶,據傳在孟蕓娘嫁到江家之前,曾和胡歸榮情投意合,只是因為孟家看中了江家的家資,逼著女兒嫁到了江家,一對有情人就這樣被拆散。
現在孟蕓娘都已經是一個六歲孩子的娘了,胡歸榮也一直沒有再娶,大伙兒都說,他是忘不了孟蕓娘,一直守著呢。
不過對于娘親曾經的情緣原身知曉的并不多,甚至對于年幼時的這段記憶,他的印象也不是那么深刻。
他只記得,在他七歲準備進學堂的時候,家里曾經出過一件大事,那件事差點要了娘親的性命,最后這件事以孟蕓娘劃花了自己的臉告終。
因為沒有了嬌艷的臉蛋,圍繞著這個寡婦的桃色新聞終于消停了,沒人相信還會有男人愿意和這樣丑如鬼魅的女人偷情歡好,族里也終于相信孟蕓娘會為亡夫好好守著,開始主動維護這對孤兒寡母。
那一段記憶格外深刻,原身仿佛從那天起開始長大了,他努力念書,想要成為舉人老爺那樣備受尊重的存在,因為他知道只有當他長大了,有能力了,才能為自己的娘親遮風擋雨。
孟蕓娘是一個堅韌的女人,毀容這個慘痛的經歷似乎沒有對她造成多大打擊,在傷口愈合后,她繼續做豆腐去坊市售賣,賺錢供兒子念書的花銷,將兒子看的比以前更加重視了。
這期間,那個和孟蕓娘曾經有過一段情的胡歸榮倒是依舊會出現在母子倆的生活中。
有一年冬天,胡歸榮冒著大雪進了深山,從山里出來時,他身上滿是疤痕,還拖著一頭死透透的母大蟲,靠著那頭大蟲的皮肉,他賺了上百兩的銀子,一時間為他說親的人絡繹不絕,只是胡歸榮統統拒絕了,他靠那些錢在坊市里盤了一個鋪子,開始轉職成為了賣肉的屠夫,時不時的就會拿肉過來和孟蕓娘換豆腐。
直到原身二十多歲考中舉人,帶著娘親搬去了府城,對方也依舊沒有再娶。
江流不知道孟蕓娘是否還對那個男人有情,因為她從來都不會和自己的兒子談起那個男人,倒是臨終的時候,她哭著對自己的兒子說她這輩子對不起一個男人,原身不知道她在說誰,可江流卻覺得,孟蕓娘口中對不起的男人,或許就是一直沒有再娶的胡歸榮。
第35章 寡婦娘的狀元兒3
不過這也只是江流的猜測, 具體的, 也只有他們兩個當事人才清楚。
搬到府城后, 原身母子倆著實過了一段舒坦日子, 原身是舉人,未來未必不能更進一步,因為念書遲遲沒有成親的原身一下子成了府城一些大戶人家眼中的佳婿人選, 正好那時原身的恩師有一孫女待字閨中, 在媒人的說和后, 孟蕓娘決定親上加親,促成了這段姻緣。
可成親后的日子反而沒有成親前來的快活。
首先孟蕓娘的大半輩子都是守著兒子生活,現在忽然多了一個女人, 即便她再通情達理, 也不免得了和全天下婆婆類似的毛病, 看搶了自個兒兒子的兒媳婦不順眼。
而原身的妻子是舉人家的小姐,自幼嬌生慣養,在生活習慣上,和曾經吃了不少苦頭的原身娘倆不合。
原身倒是愿意遷就妻子,可這一點恰恰觸碰了孟蕓娘那根敏感的神經,覺得兒子果然被兒媳婦搶走了,就這樣,婆媳倆的矛盾日益增劇,而原身則是成了婆媳中間的夾心餅干。
每次孟蕓娘和兒媳婦爭執,總要原身出面調解,可偏偏他只有會念書一個優點, 情商低,嘴巴拙,往往沒能成功澆熄兩邊的怒火,反而加重婆媳間的矛盾。
也因為在處理婆媳問題上花費了原身太多的時間,導致他的科舉之路止步于舉人,再無寸進。
早年為了供兒子念書,孟蕓娘一天要花幾個時辰磨豆漿,身子骨早就在那些年落下了病根,現在日子好了,又因為和兒媳婦之間的矛盾時常生悶氣,身體越發敗壞,晚年時間纏綿病榻,苦不堪言。
這時候對她來說,死亡反而是個解脫,可偏偏又因為不放心兒媳婦,硬撐著一口氣想看顧兒子,在病床上一躺就是十幾年,等重孫子出生后,她才覺得兒子長大了,放心地離開。
“女孩子們,真的是天底下最可愛的生物了。”
001出現在了半空中,感嘆地說道。
江流:……
他實在不明白,從這個故事里001怎么挖掘出女性的可愛。
“可是在古代,因為性別的限制,女性的一生往往會受困于婚姻、家族、丈夫、子女,就好比原身的母親,為了兒子終身沒有再嫁,也好比原身后來的妻子,礙于婆媳孝道,有些時候明明是占理的,卻還要因為孝道的壓制向婆婆致歉。”
001并沒有在意江流的眼神,繼續往下說。
不過他這句話倒是不假,江流仔細查看了原身的記憶后發現,這個朝代對于寡婦似乎格外苛刻。
首先,這個時代并不支持寡婦改嫁。
寡婦再嫁不能帶走夫家一針一線,同時她出嫁時的陪嫁也得留在夫家,也就是說,再嫁的寡婦身上沒有半點錢財傍身,遇到個疼人的男人那是幸運,要是遇到了一個中山狼,后半輩子算是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