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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去賭了,可是現(xiàn)在事態(tài)已經(jīng)發(fā)展到了這種地步,就如棋子落定,能不能退,早已不是他們能決定了,唯有謹慎前行。
施婳強迫自己平靜下來,許久之后,才抬起頭來望著他,道:“謝翎,我相信你,如今你我已經(jīng)結(jié)為夫妻,本是一體,只盼你日后行事不要瞞我,若將來事情成了,我們攜手共度百年,白頭偕老,若出了什么意外,事情敗了,我也會與你一起承擔(dān),碧落黃泉,不敢決絕。”
上窮碧落,下至黃泉,不敢決絕,這一句話,是當(dāng)初謝翎寫在信中的,如今聽施婳說出來,他仿佛是一下就怔住了,然后輕輕眨了一下眼,親昵地蹭了蹭施婳,低笑著嘆息道:“好,傻阿九。”
施婳伸出手來,緊緊抱著他,在冬日里明媚的陽光下,兩人相互依偎著,仿佛將對方當(dāng)成了生命中最為重要的依靠,恨不能時光一瞬間就此老去,直至地老天荒。
過了兩日,謝翎去拜訪了晏府,當(dāng)日他成親的時候,晏商枝明顯是有事情想問他,只是奈何時機不對,沒有問出口,如今謝翎索性自己上門拜訪,也免了晏商枝一番功夫。
他將謝翎請到了書齋,讓人上了茶來,便問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又與太子殿下扯上干系了?”
與恭王有交情倒是無可厚非,嚴格說來,謝翎的座師是禮部尚書竇明軒,而竇明軒乃是恭王的侍講,再者恭王妃又與施婳交好,但是晏商枝想破頭也想不出,為什么太子會來給謝翎觀禮,帶了賀禮來,結(jié)果謝翎還當(dāng)眾落了他的面子。
那一日晏商枝看在眼里,雖然看似波瀾不驚,但是實則心里是為自己這位師弟暗暗捏了一把汗的,恭王和太子如今的關(guān)系,便是還未踏入官場的楊曄都有所耳聞。
謝翎放下茶盞,慢慢地答道:“我的老師竇大人,本就是恭王一派,我作為他的得意學(xué)生,在外人看來,自然是跟恭王脫不了關(guān)系的。”
晏商枝卻皺著眉道:“慎之,你不是這么魯莽的人,如今朝局不明,你才入翰林,將將踏入官場,為何這么快就給自己找個敵人?你……”
他猶豫了一下,才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這些日子庶常館功課緊,我也沒顧得上你,原是我的過失。”
謝翎笑了笑,搖頭道:“不,師兄的心意我明白,不過,太子此人,我見過許多次,不瞞你說,我恐怕與他氣場不合,無法共事,日后說不定還會鬧出不少事情來,不如索性早早站了隊。”
晏商枝瞠目:“就因為氣場不合?”
謝翎點點頭,心道,那人上輩子害了阿九,這輩子又垂涎于她,可不就是氣場不合么?
晏商枝一下子站起身來,指著他,大概是恨不得罵幾句的,但是又不忍心,最后只能恨鐵不成鋼地道:“莽撞!”
謝翎低頭喝茶,任由他訓(xùn),晏商枝罵完了之后,又坐了下來,想了半天,才問道:“那你如今是何打算?”
謝翎便答到:“自然是成了恭王一派了。”
他抬起頭來,對晏商枝坦言道:“我今日來拜訪,也是特意為了告知師兄此事,我既已站在了太子的對立面,想必早晚會成為他的眼中釘,為了不連累幾位師兄,就暫且不來往了,還請師兄體諒。”
謝翎說著,站起身來,道:“這話勞煩晏師兄也帶給錢師兄與楊師兄一聲,日后若有機會,再給三位師兄賠罪。”
晏商枝的臉色不太好看,嘴唇動了動,道:“你這是心意已決了?”
謝翎笑了笑,道:“事已至此,何來退路?師兄,保重了。”
晏商枝輕輕嘆了一口氣,望著他道:“你……萬事小心,若是實在遇到不能解決的事情,再來找我,或許能幫上你一二。”
謝翎微微一笑,算是承了他的這份情誼,但是他心里是并沒有想過這事的,晏商枝如今還未入翰林,哪里能幫得上他?無非是求助于他的父親,晏父是都察院的官員,到時候若真的出了事情,說不定會連累到他們一家。
謝翎道了謝,便告辭離開了,晏商枝送他到府門口,目送著他清瘦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長街盡頭,不免想起了當(dāng)時,他們師兄弟四人一齊從蘇陽城過來,初入京師趕考,彼時意氣風(fēng)發(fā),言笑晏晏,如今他們依舊還在這里,卻不知道日后的路又會走向何方,官場混雜,來日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轉(zhuǎn)眼間,便到了年底,天氣愈發(fā)冷了起來,京師晴了幾日,又開始下起了雪,而且這次的雪與從前不同,紛紛揚揚,夸張點說,一片雪花足有半個手掌大。
這樣的鵝毛大雪下了一日,積雪便已堆到了膝蓋深了,可年關(guān)還沒到,官員們照舊得上朝,天不亮就要起,街上不給點燈,得到了宣仁門前才有燈火來,還得趕上趟,這趟燈火沒了要繼續(xù)等下趟。
大冷天的,不須是誰,都得在宣仁門外候著,寒風(fēng)嗖嗖地吹上一二刻鐘,不知凍病了多少官員。
這一日,臘月二十六,京師里家家戶戶都要準(zhǔn)備過年了,而大乾的官員們,也要打起精神來述職,今年都做了哪些事,辦得怎么樣,都要仔仔細細地向上呈奏,不敢有半點馬虎,這可關(guān)系著他們明年的官運。
大殿內(nèi),宣和帝正坐在上首,他微微瞇著眼睛,身子半靠著,聽底下的大臣們議事,幾個尚書爭得面紅耳赤,宣和帝卻像是要睡著了似的,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龍椅上的宣和帝聽著他們吵,大臣們吵了半天,也漸漸回過味來了,想起來這是在御前,收斂了不少,宣和帝這才睜開眼來,道:“嗯?怎么不吵了?”
眾大臣不敢接言,宣和帝便只得去看一旁的幾個內(nèi)閣閣老,點名道:“劉閣老,他們幾個吵得朕頭痛,你來說說,剛剛都吵了些什么?”
劉禹行乃是內(nèi)閣首輔,今年已七十有九了,須發(fā)皆白,聽了這話,上前一步,道:“回稟皇上,幾位大人是在為今年各部的開支爭執(zhí)。”
“開支?”宣和帝表情不動,道:“開支不都已經(jīng)花出去了么?怎么事先不吵,這都到年底了還來鬧?”
劉禹行道:“這是——”
“行啦,”宣和帝忽然一手按在御案上,道:“今天先別吵了,這都快過年了,朕看你們也都不容易,今年還剩兩天,好好回去過個年,有什么事情,明年再慢慢說。”
這一句話,就仿佛給眾大臣腦袋上重重一錘,所有人眼皮子都是不由自主地一跳,皇上這話里的意思很明顯了,現(xiàn)在還沒到算賬的時候,回去養(yǎng)足精神,明年恐怕要有大清算了!
一時間,眾人心中惶惶,宣和帝一擺手,道:“都散了吧,今日不議事了。”
眾大臣俱是跪地行禮,退了下去,正在這時,宣和帝忽然叫住元霍:“翰林院前陣子送過來的國史,朕都看了。”
第 152 章
“翰林院前陣子送過來的國史, 朕都看了。”
聽了這一句, 元霍立即躬身行禮,靜靜地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宣和帝的神色似乎不大好, 皺著眉道:“你們究竟是怎么修的?一塌糊涂!朕交給你們的事情, 就是這么辦的嗎?”
一旁正退出殿門的太子李靖涵, 聽清楚了這一句,忽然輕輕勾了一下嘴唇, 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來。
翰林院, 因為國史才修完,又是年關(guān)了,所以謝翎和朱編修等人這幾日是沒什么事情做的,不免有些清閑下來,朱編修看著對面空蕩蕩的位置,好奇地道:“顧編修呢?”
謝翎道:“聽說是告假了。”
朱編修聽了, 便道:“也是, 前幾日趕工修訂國史,確實甚是忙碌,如今總算是能得片刻喘息了。”
他說著又笑道:“我們倒還好, 慎之你這新婚燕爾的,也跟著一起忙, 尊夫人不會說什么吧?”
謝翎笑笑, 道:“哪里?都是為朝廷做事,內(nèi)人很是支持。”
“那就好, ”朱編修往椅子上一坐,端起一旁的茶盅,道:“今年總算要過完了。”
謝翎站起身來,準(zhǔn)備去外間,他眼睛余光一掃,忽然看見了什么,停了下來,走到顧梅坡的桌案前,上面擺放了不少文房四寶與幾本書籍,鎮(zhèn)紙下,壓著幾頁紙,還未寫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