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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水起身到桌柜旁拿出來一些零碎的物事,放到殷朔旁邊的桌幾上,道:“都在這里了,你看看有沒有遺漏?!?
施婳寫好了方子,擱下筆來,她提起紙箋來抖了抖,好讓上面的墨跡干得快一些,抬眼順便掃了殷朔面前那一堆物事,目光不由定住,落在了一樣東西上面。
她的瞳仁驟然縮緊,手指下意識捏緊了那紙箋,施婳站了起來,看清楚了那東西,真真切切,不是她的錯覺。
那是一塊鐵牌,兩指來寬,約有三寸長,上面鑄刻著特殊的花紋,像是一頭昂首嘶吼的巨豹,正中央有一個大字:令。
一股子涼意順著脊背一路往上攀爬,施婳猛地回過神來,她下意識抬頭,正巧對上一雙眼睛,鋒銳如鷹隼似的。
是殷朔,他正打量著施婳,眼神里是隱約的探究,像是在揣測著什么,施婳眨了一下眼,然后鎮靜地移開了視線。
唯有手心的岑岑冷汗,顯示著她并不平靜的內心,施婳腦子里反反復復地回放著剛剛看到的那一塊鐵牌,便是焚成灰她都認得,那是太子府里才有的東西。
李靖涵偶爾面見下屬的時候,并不避著施婳,每次他下達一些特殊的命令之后,都會扔出一塊這樣的令牌,施婳見得多了,所以方才一眼就認出了,殷朔的那一塊令牌,正是出自太子府。
甚至有可能是李靖涵給出來的!
施婳拿著藥方,開始抓藥,她表面看似平靜,實則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的汗意冰冷,無數的疑問在她腦中紛紛擾擾地閃過,所以殷朔是太子府的人?李靖涵派他來蘇陽做什么?
找人?找什么人?
第 75 章
過了許久, 施婳才把藥抓好了, 再三確認沒有問題之后,她才把藥包好,交給許靈慧, 請她幫忙煎煮。
施婳把藥柜收拾整齊, 忽聞身后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道:“請問一下施大夫。”
施婳的動作略微一頓, 然后回過身來,只見殷朔正站在藥柜前, 一雙眸子盯著她, 施婳在心里慢慢地吸了一口氣,道:“殷公子請講?!?
殷朔直直地望向她,問道:“叨擾了貴醫館這么久,請問診金和藥錢一共是多少?”
施婳想了想,答道:“診金五十文,四劑藥, 一共二百一十文錢。”
似乎對于這個價錢感到有些許吃驚, 殷朔愣了一下,才道:“沒有算錯?”
施婳笑了一下,道:“沒有, 懸壺堂的診金一直都是如此收的?!?
殷朔拿出一塊碎銀子來,放在藥柜上, 道:“多出來的, 就算作酬謝你們的恩情。”
施婳拿起那碎銀子掂了掂,沒有說話, 待找給了他多余的錢,認真對他道:“行醫治病,講究的是一個良心,我們既然救了你,收診金與藥錢便足夠,酬謝就不必了?!?
聽了這話,殷朔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施婳的表情,伸手將那些銅錢都收了起來。
施婳又叮囑道:“殷公子的傷口有些嚴重,至少一個月不能沾水,每日換一次藥,若是不方便……”
她說著,頓了頓,輕輕地吸了一口氣,才把接下來的話繼續若無其事地說完:“若是不方便換的話,可以來我們醫館,請大夫幫忙換藥。”
殷朔點點頭,道了一聲謝,施婳只以為他說完了,心里稍微吐出一口氣來,但是那一口氣還沒吐完,便聽見他問道:“請問哪里有客??梢酝端??”
施婳想了想,答道:“城西和城東都有?!?
“多謝。”
他說完,便禮貌地頷首,轉身走開了,這一下是真的問完了,施婳那一口氣卻一直沒有松下來。
殷朔在試探她,方才施婳看見令牌的那一眼,令他有所察覺了,這個男人敏銳得如同鷹隼一般,令施婳心中不安。
李靖涵為何會派這么一個人來蘇陽城?他要做什么?
一想到這個問題,施婳就難免忍不住生出幾分慌亂來,慌亂只持續了片刻,她就鎮靜下來,仔細地分析著,現在的李靖涵根本不認識她,肯定不會是沖著自己來的,方才聽他與林寒水交談,自己是來蘇陽城找人,那么那個人很有可能與朝廷有關,應該是當官的,東江省的巡撫衙門在蘇陽城,不止如此,還有布政司,按察司,總督衙門……
所以,無論李靖涵給殷朔下達了什么命令,都絕不會與她有關,施婳這么想著。
到了中午時候,殷朔便告辭離開了,按理來說,他重病未愈,這時候都不應行走,若是換了往常人受了他那么重的傷,恐怕沒個六七天都爬不起來,但是施婳心知肚明,對方不是一般人,處于某種私心,她并沒有出言挽留,看著對方慢慢地離開了懸壺堂的大門。
等到林家父子回來的時候,得知殷朔已經走了,都大是驚訝,林不泊皺著眉想了想,道:“走便走了,我看他病情恢復得很快,若是堅持服藥,不出十天就會大好了?!?
施婳沒有說話,仿佛是默認了他的說法,林不泊都這樣說了,林寒水就更沒有什么意見,只有施婳,看似如常,實則心事重重,她不自覺地會去思索一些事情。
等到傍晚時候,謝翎照例來接施婳,這幾日天氣不大好,快到十一月份了,氣溫有些寒涼,路邊橋頭的柳樹早就落光了葉子,堆積在地上,被冰冷的雨絲浸潤得柔軟,一腳踩上去,軟綿綿的,一絲聲音也無。
施婳望著燈籠昏黃的光芒,然后抬眼,目光投向遠處,燈火闌珊,今日因為那塊令牌,她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來,都是有關于前世,像是一池平靜的水,被攪動起來,那些沉淀在池子底部的泥沙都翻騰上來。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謝翎敏銳地轉過頭,開口問道:“阿九心里有事?!?
他用的是陳述句,施婳與他對視一眼,然后別開視線,慢慢地道:“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她說到這里,聲音頓住,那些話都堵在了喉嚨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謝翎手里提著燈籠,一邊耐心地等待著下文,好一會兒,才問道:“什么事?”
“不,”施婳從茫然中回過神,搖搖頭,道:“沒什么?!?
她不愿意說,謝翎也不再追問,燈籠暖黃的光芒映照在他清雋的面孔上,隱約流露出幾分失望之意來。
施婳自然有所察覺,她莫名生出幾分愧疚,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種情緒從何而來,沉默片刻,才慢慢地問道:“謝翎,你有沒有很害怕的事情?”
謝翎嗯了一聲,轉頭看了看她,似乎知道她的意思,少女的眼睛里倒映著暖黃的光芒,卻帶著幾分茫然無措,令人心疼,他想了想,道:“沒有?!?
施婳愣了一下,便看見謝翎笑了,眼神里帶著溫暖的笑意:“有阿九在,我就沒有害怕的事情。”
他聲音輕柔,像是在說著十分動聽的情話,令施婳呼吸不由一滯,她別過頭,不再去看那雙笑意隱隱的眼睛,覺得自己問謝翎這種問題真是傻透了,他怎么可能老實回答?
恰在這時,謝翎驟然停下腳步,施婳莫名之余,也只好跟著停下來,然后她看見謝翎收斂了笑意,認真地道:“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失去你?!?
輕飄飄的一句,卻仿佛重逾千斤,壓在了施婳的心頭,沉重之余,卻莫名讓她有了一種著地的感覺,奇異的安心。
謝翎深深地望著她,嘴唇動了動,施婳下意識別過視線,仿佛在逃避他接下來的問話,過了一會兒,謝翎卻什么也沒有問,只是道:“要下雨了,我們先回去吧?!?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