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刀無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然而在看到施婳手上被蛇咬出的兩個血洞,他竟然哭了,施婳看他張著口呼氣,眼淚一串一串從眼眶里滑落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眼圈通紅,他沒有發出更多的聲音,不像一般的小孩子,肆無忌憚地嚎啕大哭,他哭起來也是無聲無息的,一邊抽噎,一邊又問了一聲:“阿九,你會死嗎?”
施婳忽然意識到了幼小的謝翎心中的惶恐,他害怕她死,心中不由有些酸楚,又覺得有些微的喜悅,她伸手摸了摸謝翎的臉,道:“不會,我不會死的。”
謝翎打了一個小小的嗝,確認似地又問了一遍:“真的?”
“真的,”施婳把手上的傷口亮給他看,指著那兩個血洞,道:“你看,這蛇是沒有毒的,若是有毒,這里恐怕早就變色了。”
謝翎仔細看了看,果真如她所說,不由放下心來,施婳松了一口氣,正欲抽回手,卻被謝翎一把捉住,然后低頭將那傷口上的血珠舔舐干凈,又認認真真地舔了一遍傷口,才抬起頭,對略顯驚愕的施婳道:“口水可以治傷的。”
他說了,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手背擦了一把臉,支吾著解釋道:“我……我聽大人們說過,如果受了傷,可以涂一些口水……”
施婳不由笑了起來,她看著謝翎臟兮兮的小臉,被眼淚沖刷出了兩道干凈的痕跡,眼圈兒還委委屈屈地泛著紅,便指著他打趣道:“花貓。”
謝翎也笑了,頗有些難為情地蹭了蹭臉,夕陽落在他的眸中,那是屬于孩童所獨有的,天真的溫柔的光芒。
兩人用棍子挑著那條死透了的倒霉蛇,又盛了些水,便準備找個地方過夜,他們一邊說著話,一邊往河溝下游走去。
沒多久,天光便暗了下來,謝翎眼尖地看著前方,驚喜道:“阿九,你看,那里是不是村子?”
施婳略微抬起頭來,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一個村莊,坐落在山腳底下,在夜幕下顯得十分靜謐而安詳。
她心中一喜,但是隨著兩人走近些,喜悅又涼了半截,村莊里沒有任何聲音,雞鳴犬吠,什么也沒有,就連火光也不見些許。
很明顯,這是一個已經廢棄了的村落,一絲人聲都沒有,兩人站在村口處,不由有些喪氣,喪氣過后,施婳又打起精神來,道:“好歹我們今夜不必睡在外頭了。”
兩人便進了村子,十室九空,到處都是鐵將軍把門,這里的村民大概同他們一樣,都逃荒去了。
村落一片死寂,兩人從村頭開始查看,到了村尾處,竟然發現有一個院子的門是半開著的,謝翎小心翼翼地朝里頭瞥了一眼,大著膽子叫一聲:“有人在么?”
一連叫了三聲,沒有人回應,謝翎便將那小竹筐放在地上,低聲對施婳道:“我進去看看,若是沒有人,我們就在這里借住一宿好了。”
他說著,便推門進去了,入了院落,又入了屋子,施婳腳邊放著那死蛇,探頭正朝里面張望,沒看到謝翎出來的身影,倒聽見哐當一聲,在這夜里顯得十分清晰,施婳一下子緊張起來,心都蹦到了嗓子眼,顧不得別的,幾步進了院子。
正見著謝翎一頭從里面跑出來,抓著她便要走,臉色煞白,急聲道:“走,我們去別的地方,我們不在這里住。”
施婳觀他神情,便知道那屋子里發生了什么,伸手將他摟住,安撫似地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脊背撫摸,低聲安慰道:“沒事,沒事。”
謝翎的身子顫抖著,好一陣子才漸漸平息下來,他的臉埋在施婳的肩膀上,聲音悶悶地道:“阿九,我害怕……”
施婳在心里嘆了一口氣,細聲安撫道:“別怕,我們會活下來的。”
大概是因為施婳的聲音太過篤定,謝翎似乎從中汲取到了些力量,過了片刻,他再次打起精神,牽著施婳,兩人一同離開了這個小院子,關上遠門的那一刻,施婳甚至能聽見內里傳來的嚶嚶嗡嗡的蟲蠅聲音,令人恐懼,就仿佛附骨之疽,一直跟在他們身后一般。
直到兩人又走回村頭,那些細碎的蟲蠅之聲才被擺脫,但是如今即便是看到打開的院子,他們也不敢進去了,謝翎索性撿起一大塊石頭,砸開了一家院門,兩人準備在這里暫歇一晚。
旁的東西都沒有動,進了廚房,意外地發現缸里還有一點水,施婳和謝翎將那死蛇處理了一番,在灶上燒了吃了,竟然也算是飽餐一頓。
今日趕了一天的路,又是打蛇又是驚嚇一場,兩人很快便困了,依偎著在一處睡了過去。
第 9 章
及至第二日,晨光亮起時,施婳睡得朦朦朧朧間,只覺得臉上癢癢的,她忍不住蹭了蹭,睜開雙目,正對上一雙黑亮的眸子,那眸子的主人笑了笑,謝翎語氣欣快道:“阿九,起來啦。”
施婳撐著手坐起來,窗外又是一日晴好,將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她簡直恨透了這明媚的陽光,但是無法,他們還要趕路,遂只得爬起來,兩人草草收拾一番,見無甚遺漏,便將那戶人家的擺設恢復原樣,出了門,將那被砸斷了半截的鎖依舊掛在上頭,這才離去。
上路之后,仍然順著那干涸的小河溝往下游走,不同于謝翎的輕松,施婳心頭始終縈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愁緒,她背上的竹筒已經空了,只剩下最后一個窩窩頭,還有一小把花生米,這還是兩人硬生生從牙縫里頭摳出來的,水倒有小半筒,勉強還能頂一陣子。
但是顯然,兩人這一路走來,只有出去的,沒有進來的,彈盡糧絕是遲早的事情,施婳一邊走,一邊竭力地觀察著四周,試圖找到點什么可以果腹的東西,讓他們接下來不必面臨著餓死的殘酷情狀。
只不過事與愿違,從清晨走到傍晚,整整一日,他們什么也沒有找到,施婳只覺得兩條腿酸軟無比,又不敢停下來,走慣了倒還好,骨頭都麻木了,但若是一旦停下來,恐怕就要立刻撲倒在地了。
謝翎半垂著頭,嘴里木然地咀嚼著半根茅根,就這么小拇指長的草根,他已經嚼了一個下午了,茅根從一開始的堅韌,最后變成了一團稀爛的草糊糊,肚子餓得咕咕直叫,他垂著的目光掃過腳下的小路,石子兒,枯草,落葉,連蟲子都不見一只,大概是就連蟲子都餓死了罷。
謝翎的目光在那些石頭上流連了一會,他心里想,若是石頭也能頂飽就好了,緊接著,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他眨了眨眼,然后使使勁,把嘴里一直咀嚼的那團茅根咽了下去。
粗糙的茅根刮過柔嫩的喉嚨,帶來一陣粗糲的疼痛感,不太好受,但是謝翎愣是沒作聲,咽下茅草之后,他反而覺得肚子好受了不少,一連嚼了幾根,他倒不覺得餓了。
等施婳發現的時候,謝翎已經把分給他的茅根吃干凈了,她皺著眉,有點擔憂地詢問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謝翎搖搖頭,道:“沒有。”
施婳嘆了一口氣,她取下竹筒,謝翎知道她的意思,按住她的手,固執地道:“我不餓,別拿。”
竹筒里還有最后一個窩窩頭,那是他們最后的存糧,是絕對不能動的,謝翎說什么也不讓施婳拿出來,最后無法,施婳只能取出幾粒花生米,兩人分著吃了,也算是吃了一頓。
施婳觀察著謝翎,見他吃了那茅根,確實沒什么異樣,這才放下心來,路上又挖了一些,茅根中的汁液十分充足,又甜絲絲的,餓急了倒也能頂一陣子。
只是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施婳心中愈發沉重,因為秋天來了,草葉都泛著黃,樹葉開始往下落,白日里還好,有太陽照著,一旦到了夜里,上了露之后,那一張棉布根本不足以為兩人抵擋寒意,這樣下去,他們會生病的。
而同時,這樣就意味著,再過不久,他們連茅根都找不著了,施婳心急如焚,卻毫無辦法,她甚至隱約有些后悔自己的決定,或許當初她是錯的,他們跟著村子的隊伍,說不定還能有一線生機。
這些念頭不止一次在她腦海中閃過,但是對著謝翎,施婳卻無法說出口,比起之前,謝翎更瘦了,臉色蠟黃,又黑又瘦,顯得腦袋大,身子小,輕輕一推就能讓他栽一個大跟斗,他嘴唇干裂,一雙眼睛骨碌碌轉,大得驚人,好似下一刻就能從眼眶里頭掉出來似的。
直到最后一粒花生吃干凈了,水也沒有了,謝翎嘴里叼著茅根,他沒敢嚼,就這么慢慢地吸吮著,像是在吃一顆美味的糖那樣,兩人晃悠悠地走在小路上,草葉都被烘烤得干枯,一腳踩下去,發出窸窸窣窣的脆響,像是要燃燒起來似的。
施婳看著謝翎一步一晃的背影,忽然間心頭難過無比,她倏然停下腳步,叫住謝翎,道:“我們把窩窩頭吃了吧。”
謝翎的步伐一下子就停住了,好像被窩窩頭那三個字釘在了原地似的,他下意識搖頭:“不……”
施婳冷靜地打斷他,說:“我餓了,謝翎。”
這個餓字一說出來,肚腹內的饑餓就好像被喚醒了似的,如同一群鬼魅,拱動著爭先恐后地往外鉆,排山倒海一般侵襲著他們的意志,謝翎的眼神有點茫然,嘴唇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點什么,卻又沒說出來。
過了很久,他才使勁咽了咽口水,脖子上的青筋用力掙動著,像他們從前打的那條蛇一樣瀕死掙扎。
謝翎的思緒空白了一段時間,他才反應過來,干裂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個嘶啞的聲音:“阿……阿九餓了,那、那就吃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