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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下了山安安并未急著回家,反而去了縣城,路上碰巧遇見狗蛋他爸顧向前開的拖拉機,這年頭顧家村一個村子就這一個拖拉機,轟轟隆隆的,四個大大的轱轆后面一個車斗子,里面坐了七八個人。
有些是村子里面大嬸子,有的是以前插隊的知青,顧向前看到安安一個人走在路上,他把拖拉機的速度稍微放慢了下來,招呼,“安安啊,這是要去縣城啊!上來,叔捎你一程。”,顧向前和顧衛富的關系很好,平時幫忙處理一些村子的里面事情,在村子里面也是有一番威望的。
安安也沒客氣,小跑著爬上了后面的車斗子,跟熟識的趙桂芳打了一個招呼,趙桂芳對安安的印象很好,她挪了挪屁股,空出來了一個巴掌大的地方示意安安坐過來,安安笑著道謝,一屁股坐下去,琢磨著等到了縣城,她就下車找一家中藥鋪子把這人參給賣出去。
趙桂芳向來閑不住話,她問,“安安,你咋一個人去縣城多不安全咧。”
安安拍了拍背上的背簍,“我奶讓我給我三叔捎點東西。”,這不過是她的一個借口罷了,要去一趟縣城,把這人參換成錢,在一個家里要添些日用品,她老是呆在村子里面,總不能從超市拿出來后,憑空變出來的吧!還是要個理由的免得穿幫。
趙桂芳點了點頭并不意外,這年頭,顧家老三顧衛民雖然是成了上門女婿,但是他上面也沒長輩,小兩口住在城里面,啥都要錢花,老太太會心疼老三,給他送點吃食不為過。
坐在車斗子尾巴處的一位年約三十幾歲的女人,穿著一身大紅色碎花棉襖,長著一雙吊梢眼,看起來倒是精神,她嘴皮子一張,“你就是唐蘭芝她閨女吧?”
這女人叫宋菊艷,比唐蘭芝晚一年下鄉,她一直覺得唐蘭芝比她早兩年下鄉,這才得了顧衛強的青眼,不然誰嫁給顧衛強還不一定呢!在唐蘭芝嫁給顧衛強后,她便徹底死心了,既然回城無望,她就找了村里面一門手藝人嫁了。
如今生活倒是還美滿,男人疼著,長輩寵著孩子聽話,一家人都把她放在心尖上,生怕她跟唐蘭芝一樣回城了,這日子過的可舒心了,隔三差五還能從老太太那里扣點錢出來,去縣城下個館子,要宋菊香說啊!她就算是回城了,日子也不一定有在這鄉下過的快活。
所以,她聽到唐蘭芝帶著小閨女回城了,拋棄男人不要兒子的時候,簡直是被驚呆了。
這女人,腦子是進水了嗎?她唐蘭芝嫁給顧衛強這么多年,她都看在眼里,早些年自己還下地干活的時候,她唐蘭芝在家備備課就行了,甚至連飯都不用做,她生孩子吃個雞蛋補一補都頂天了,她唐蘭芝頓頓吃著豬腳燉黃豆,再說衣服,顧衛強是個顧家的,但凡出去跑貨,經常帶些上好的布料,還有雪花膏這些,以唐蘭芝的享受的地位,可以說在村子里面都是獨一份。
宋菊艷承認她是羨慕嫉妒了,都這樣啊!這女人還不知足想要回城,真當城里面的日子就那么好過了?
哪家不是四五個孩子,在娘家不受疼不受寵,嫁人了到了夫家在伺候一家子,哪有在鄉下好,一家子緊著她一個人伺候。
安安抬眼,打量著面前的女人,發現自己沒啥印象,她淡淡的點了點頭,并不打算深交。
宋菊艷不以為意,自來熟,“安安吶,我是你菊艷嬸,當年和你媽一塊下鄉插隊的,不過可惜啊!你媽拋下你們幾個走了,獨自一人去城里享福了,要我說也是你爸當年眼神不好,選誰要去選那個愛慕虛榮,攀高枝的唐蘭芝,他若是娶了別的知青當老婆,怕是一家人還是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宋菊艷這話說完了,整個車子都寂靜了下來,只剩下轟隆隆的車子聲。
唐蘭芝拋夫棄子回城的消息,大家也都是私下說說,還從來沒人當著人家當事人面說的。
聽在安安的耳朵里,“別的知青”四個字,帶著不同尋常的味道,她探究的看向宋菊艷,淡淡,“我媽再不好,我們家三個孩子,也培養出來了兩個都是高中生,估摸著到我弟弟的時候,說不定能考個大學生,若是我爸娶了別的知青,指不定我們兄妹幾個在哪玩泥巴呢!”
她不喜歡唐蘭芝,但顧衛強是他爸爸,說他爸眼光不好,安安怎么能忍,雖然不得不承認,她爸眼光確實不好,但若是好的話就沒她了。
安安雖然是無心的話,但是卻把宋菊艷給氣個倒仰牟,她可不就是小學沒畢業,就被家人塞到了鋼鐵廠里面,當去當最底層的背煤工,她自給兒沒文化,也不重視孩子的教育,她生的三個孩子,最大的讀了小學三年級,最下面的兩個可不都在家玩泥巴呢!
安安可沒想到,自己歪打正著,氣的宋菊艷半晌沒吭聲。
到了縣城安安和顧向前打了招呼,就下了車子。
直接去了縣城最大的中藥材鋪子,這會藥房人沒啥病人,倒是坐在柜臺上的一個伙計和年輕女人,伙計在那侃天說地,年輕女人腿上放著個毛線團子正在織毛衣。
安安進來了,他們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該說話的說話,該打毛衣的打毛衣,這年頭,藥房的一半也算是公家的,能在藥房坐班的人,都算是吃供應糧的,拿的是固定工資,這藥房里面的藥材賣不賣,他們都不會少一分錢的,可不像后市那樣有服務意識,反而是他們要病人顧客來巴著的。
安安看了下柜臺,后面有一面墻全部都是放中藥材的屜子,她站到伙計面前,脆生生的,“你們老板在嗎?”
伙計不過十七八歲,顯然是學徒工,他上下打量著安安,安安生的瘦,面向又小,瞧著跟十三歲的小孩兒一樣,他嗤笑一聲,擺了擺手,“小孩兒,這可不是你來玩的地方。”
安安認真,“我來找你們老板,真的有事!”,她從籮筐里面露出了人參的須子,不多但是剛好夠小伙計看到,她既然敢亮人參須子就不怕這家店鋪貪墨,在她的記憶里面,二大爺說過,整個太松縣就這家鋪子老板做生意最地道了。
看到人參須子的時候,小伙計的眼睛頓時亮了,他連忙,“等等!”,說著轉身,拉開了身后的布簾子,不多會,出來了一位年約六十的老頭子。
他把安安領到了后屋里面,這顯然是他們休息的時候呆的,他問,“小姑娘,你真有人參?”
安安眼珠子轉了轉,從背簍里面摸了摸,把年份最久的那只人參收到了超市里面,只留了一個七八十年份的人參出來,“你們這里收嗎?”
老頭子看到人參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眼睛黏在人參上下不來了,連忙,“收收收!”
“多少錢!”,安安也不怕,直接把人參遞了出去,她選的這家就是老字號的藥房,倒是不怕他們昧下藥材。
“兩百!”
安安蹙著眉毛,“少了!我爺爺上次賣的那根人參年份還不如這個,都賣了三百咧!”
老頭眼睛一亮,“這人參是你爺爺挖的?一直能挖到嗎?”
安安點了點頭,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你長期把這類貨供給我,這根人參就當買個好兆頭,收你三百五,可以說這條街也就自我我家藥鋪子會有這個價,不信你就去問問。”
“行,我爺爺說,就你們家做生意最厚道了。”,她預計的是三百二左右,比她預計還高了三十塊,算是達到預期目標了。
老頭子摸了摸白胡子,得意,“那是!百年老字號響當當的。”
兩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錢貨兩訖。
安安揣著一疊子的大團結出了門,連拐了幾個彎找了一家廁所,趁著沒人去超市拿了套衣服換了下,順帶找了個帽子遮住了大半的臉,直接去了黑市,在外面轉了轉,發現不少人都站在門口,瞧那眼神不像是賣貨的,倒像是盯梢的,她在外面等了好一會,那些人還是不走,實在沒法子棄了這條路子,萬一被抓就太不劃算了。
其實也是她來的不湊巧,前段時間政策稍微寬松了一些,人們的膽子就大了,不少人在黑市交換物品,結果被新上任的官給抓了打算殺雞儆猴,這段時間黑市又消停了一段時間。
安安蹲在老柳樹下,觀察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基本能出穿著判斷出,這個人有沒有票子,買不買得起她手上的這點精白米。
還別說蹲了半個小時,還真讓她遇到了一個,她突然起身,壓低了嗓音,“大叔,要精白米嗎?”,她攔著的是一位穿著尼龍外套,大頭皮鞋的中年男人,個子瞧著挺高跟竹竿一樣,臉色蠟黃,仿佛一陣風就能刮到的,但即使這么瘦,衣著仍然得體,顯然這人是吃供應糧。
那男人聽到精白米三個字,干涸的嘴唇動了動,他拽著安安的手,往巷子里面去,“跟我來!”
兩人去了巷子后,男人壓低了嗓音,“你有精白米。”
安安點了點頭,把身后的布袋子露出了一個角,白花花的大白米就露在了男人眼前,他激動的搓了搓手,“有多少,我全要了。”,這男人姓丁是一位縣城高中老師,不過家里卻有一位老母親神志不清。
常年生病的老母親很是花錢,他的工資在縣城來說,著實不低,不僅有學校發的,他自己也會私下招手學生,但是不管哪個年代只要有一個病人,那一個家庭就算是完了。
安安謹慎,“我背后估計有三十來斤,一塊一斤,你若是要的多,我可以把跟我一塊來的老鄉糧食一塊賣給你。”,這價格比黑市低上不少,但卻正常的物價要高出一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