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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馮顯全的對手也是醫生,太明白那一雙手對于醫生的重要性,生生的讓人打斷了馮顯全的雙手不說,還不讓人醫治。
導致現在,這么多年過去了,馮顯全拿那筷子的時候,手都會抖個不停,這對于醫生來說,是致命的傷害,若是在拿起手術刀的時候,手一直抖,那可是會要人命的。
和馮顯全的遭遇比起來,郎永齡算是好的,他當時壯士斷腕,果決的把家里的所有財產都交了出去,又加上他養子的運作下,只是流放時的路上吃了點苦,到顧家村的時候,頭兩年養豬,味道重了點,這幾年也都習慣了。
又遇見了馮顯全救過顧衛強,熟悉了以后,顧衛強這人也頗為義氣,時不時的私下給他們帶點吃的,日子倒也過的不差。
顧衛強貓著身子進屋的時候,胳膊不小心碰著了窗口上放的一大串子干辣椒,嘩嘩啦啦的,在寂靜的黑夜里面,格外刺耳,安安聽到了動靜,迷迷糊糊的坐了起來,軟綿綿的應了一聲,“誰呀?”
聽到自家閨女問話的顧衛強,身子僵了一下,到底是大晚上一個人出去,有些心虛,他掐著嗓子,學著貓叫,“喵!”
見是只貓咪不小心撞著了,安安也就放心了不少,她拍了拍睡在旁邊被窩里面的冬冬,小聲,“睡吧,是只小貓咪。”
冬冬點了點頭。
姐弟兩人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顧衛強在窗戶口頓了十幾分鐘不敢動,把耳朵貼在窗戶上,聽到里面的呼吸逐漸綿長了以后,這才松了一口氣,躡手躡腳的推開門,胡亂的用涼水抹了一把臉。
到了旁邊的小耳房里面,這耳房不過才巴掌大的地方,放了一個炕后,基本就占了大半的地丈,顧衛強一大男人窩在里面,有些伸展不開,耳房原來是顧安安睡覺的地方,西屋則是唐蘭芝和顧衛強兩口子住的屋子,不過顧衛強鮮少在家,所以睡在西屋的則是顧婉婉和唐蘭芝,偶爾冬冬也能去西屋的暖炕蹭一蹭,還都是顧安安趕著冬冬過去的。
耳房的暖炕當時建的時候,家里的錢不夠了,就偷工減料了不少,故而基本廚房的柴火一燒起來,耳房里面就跟著火了一樣,冒著大煙子,熏的人眼鏡都睜不開,就這,那暖炕還不保溫,基本睡到下半夜,那炕就冰涼冰涼的。
顧安安是苦習慣了,也住習慣了,周愛菊喊了不少次,讓安安去她那屋里,和冬冬擠一擠,顧安安個死心眼,總覺得她去周愛菊身邊住著,二伯娘會說閑話,故而就死扛著。
至于為啥不把耳房的暖炕修一修?
因為這個耳房是連著東屋的,耳房這邊之所以會這么大的煙子,一大半都是從東屋那邊飄過來的,修了西屋耳房的暖炕,那煙子就要關到東屋去了,以王大英那性子,怎么可能吃虧?每次周愛菊一提起來要修西屋耳房暖炕,王大英就開始撒潑,吵架,鬧的家宅不寧。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說的就是周愛菊和王大英這種,周愛菊到底是讀書人,不像王大英這種潑上臉不要,提了幾次王大英不同意,再加上西屋的唐蘭芝也不吭聲,這事就慢慢耽擱了下來。
顧衛強這是第一次睡耳房,原本熱乎乎的炕,這會涼冰冰的不說,整個屋內都是飄著嗆人的煙子。
他躺到炕上,把煤油燈點了起來,這才細細的打量這耳房的結構,越看越生氣,這不明顯欺負人嗎?東屋炕的那個煙囪,連著西屋的墻,難怪,難怪漏煙。
若是他今天不住在這里,還真不知道,以前大閨女到底過的是啥日子。
想到這里,顧衛強就覺得臉臊的火辣辣的,說起來,他顧衛強疼大閨女,每次有了啥好東西總會帶給老大,但是卻從未在了解過,那東西老大到底用沒用,住的地方好不好,吃的飽不飽。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抹了一把臉,怪他啊!
怪他啊!
以為他在外面奔波,蘭芝那婆娘會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條,知道她偏心,卻沒想到,竟然偏成這樣了。
他敢說,若是婉婉那閨女住在這種地方,不說一天,就半天,蘭芝都要吵起來了。
可是,安安卻住在這小小的耳房里面,整整兩年都沒吭一聲,這一宿,顧衛強眼睛抖睜的大大的,楞是沒過眼。
他愧對大閨女。
愧的很啊!
睡在西屋的安安,身下是熱乎乎的炕,從她穿過來以后,就生病,一直住的是西屋最好的炕,倒是不知道,在耳房那邊,自家老子,一宿沒睡覺,而她自己也把耳房給忘記了,壓根都沒想起來這茬子。
早上不到五點,村子里面家家戶戶陸續有人起來,鄉下人,基本都起的早。
顧衛強也不例外,他一宿沒合眼,眼睛里面泛著血絲,渾身卻是使不完的勁兒,他一早把耳房收拾了一遍,從廚房的灶膛里面找了一塊木炭,在墻壁上涂涂畫畫,大概畫了一個框架出來,顯然是打算把這耳房整一整的。
唐蘭芝瞎,他不瞎。
唐蘭芝不疼大閨女,他來疼。
其實,連顧衛強自己都沒發現,原本自家媳婦走的第一晚上,涼冰冰的炕,應該是想起自家婆娘的,但是他看到這耳房的場景,是真真的恨了,恨那婆娘幸虧快了一步走了,不然他鐵定要捶她一頓,他們四房的大閨女,不是這樣被人磋磨的。
因為太早了,去請人來修炕,人家連早飯都沒吃,再加上,停了一天的雪,又下了起來,他出門的時候,雪足足有膝蓋那么深,一腳下去,便陷了進去。
顧衛強就先去了廚房,看了下水缸,昨天洗老母雞的時候,他手大,用的水多,這下,基本都見底了。
他索性拿起了扁擔和木桶,打算去前院兒那邊挑水。
整個顧家村子就三口井,一口在村頭,一口在村尾,還有一口,就在村子正中間的位置,顧家的房子建的好,離水井也就五分鐘的腳程,但是這下這著大雪,幾尺高的積雪,路不好走,挑水的人倒是不多。
顧衛強是第一個去的,他還拿了一把鐵鍬,邊走邊鏟雪,鏟出來了一條剛好能過人的小道子。
他鏟完后,陸陸續續就開始有人出門打水了。遇到熟人,或者是年級大的,顧衛強還會幫襯一把。
王大英一早被自家男人踹下炕的,她睡的迷瞪瞪的坐在冰涼的地面上,那涼意從腳底直竄腦門,瞌睡瞬間沒了,人也清醒了不少,她這會才反應過來,分家了,往后打水做飯洗鍋的活都是她的,不起不行。
她拍了拍屁股,起身的時候,扯著胸口處的傷口,胸口處是傷的最重的一塊,昨天顧衛富在堂屋的時候,一腳踹下去的,真狠。
她半夜睡不著的時候還在想,也虧得她命大,不然這一腳就去了她半條命。
王大英甩了甩腦子里面亂七八糟的情緒,嘆了口氣,這會才覺得未分家的好處來,往日都是顧安安那死丫頭或者老大顧衛國去打水的,做飯有大嫂趙君雁撐在前頭,她最多坐在灶膛燒燒火,吼一嗓子喊大家出來吃飯。
她這才意識到,早前兒的好日子徹底沒了。
王大英扶著桌子,慢吞吞的站了起來,胡亂的套了一個棉襖子,出門前,看了一眼躺在炕上呼呼大睡的男人,又嘆了口氣,這才把東屋的大門給推開了。
看到外面白皚皚的一片,王大英摸了摸手上涼冰冰的扁擔,越發不想出門了,這種天氣,就適合窩在炕上,哪里適合出門干活?
她發怔的時候,屋內,顧衛富抬了抬眼皮子,罵罵咧咧,“死婆娘,你要凍死我了啊!還不干活,孩子們馬上就起來了。”
王大英搓了搓手,把懷里的襖子揣的緊緊的,連忙出了門。
剛出門就遇見老大顧衛富,帶著一個破氈帽,正把趙君雁身上的扁擔搶了過來,“雁兒,你回去在窩會,雪大路不好走,我來擔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