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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村雖然偏遠,但是勝在名聲淳樸,來到這里,郎永齡起碼不會受到在別處的那樣的欺辱。
至于另外一對父子倆,則是省城有名的骨科西醫,尤其是老子,馮顯全早年留學英國,專門為了學習國外的骨科醫術,學成歸來,成了省城醫院的教授,更是不知道救治了多少人,卻被右派打上了壞分子的稱號,被擼了職位,流放到顧家村,甚至他的右手,在被批斗的時候,傷了骨頭,說來可笑,以骨科醫生出名的馮顯全,卻因為右手救治不當,成了半殘廢,在也無法拿起手術刀。
至于他的兒子馮青巖,原本在他和老婆離婚后,可以摘出去的,但是馮青巖也算是孝子,擔心自家老頭子一個人在流放,熬不過去,索性藏了一本國外的醫書,在被抄家的時候,從他身上搜了出來,又經過家里幾番打點,父子兩人一塊被流放到了顧家村。
和郎永齡成了伴,說起來,也算是有人陪著了。
這三人也是豁達的人,每天在喂喂豬,掃掃豬圈,郎永齡愛古玩研究,但是來了顧家村,可沒這個條件,索性保留了遛鳥的愛好,皇城根兒上的貴族人,骨子里面的閑散和傲氣,就算是被流放在山溝溝里面,也還刻在骨血里面。
他手上的還提著一個竹篾編的鳥籠子,這鳥籠子是顧衛強請他三哥顧衛民給編的,至于籠子里面的那只斑鳩,則是郎永齡自己在山跟前兒前下了個套子,給套住的了,雖然這斑鳩不如以前他在家養的那只鸚鵡聰明,但也算是不錯了。
顧衛強這次過來,是打算謝謝馮顯全的,他一起在運輸隊的一個老師傅,前段時間大雪出門跑貨,緊急剎車的時候,手撞到了方向盤上,折了進去,這老師傅是帶顧衛民進運輸隊的,有著天大的恩情了。
顧衛強思來想去,于是把注意打到了馮顯全身上,馮顯全的身份太特殊,倒是趁著黑夜的時候,把馮青巖給弄到了縣城,特意給老師傅看了看,還別說,這兩個月一養,老師傅那手腕,又跟往常一樣,也算是又保住了在運輸隊的飯碗,對于顧衛民來說,這兩人可是大恩人,這不還欠著人情在。
顧衛強手上還提著半斤燒刀子,一碟子的花生米,還有半斤豬耳朵,這都是下酒的好菜。
他去顧二麻子家拿了桌椅后,就索性從后山繞了個圈子,繞道了茅草屋這邊,他推了推門,“老馮在不?”
破舊的老木門,咯吱一下,打開了。
第9章
開門的是馮青巖,他長著一張娃娃臉,看著就頗為討喜,樂呵了一聲,一眼就瞧見了顧衛民手上的下酒菜,他搓了搓手,激動,“顧哥,你來了。”,顧衛強一來,就代表著,伙食要提高了。
顧衛強看了一眼門外,這大雪封山的天氣,也沒人會來山根前兒,他站在門口蹦了蹦,把身上穿著的對襟棉襖,上面的雪粒子都抖了下來,笑道,“走,進去喝兩杯,暖和暖和身子。”,顧衛強著實沒地方去,自家的婆娘走了,他在家還不能露出半分不適來,上面的老人看著,小孩指望著,他就是顧家四房的頂梁柱,有苦也只能往肚子里面咽。
想來想去,還欠著老馮一個人情,他們也不是碎嘴的人,索性來到這茅草屋。
屋內,燒著暖炕,倒是熱乎乎的。
進了屋,顧衛強把身上的對襟棉襖一脫,擱在了椅子上,瞅著窩在炕上的兩人,炕上的暖桌上放著一個竹篾編的鳥籠子,郎永齡正在逗鳥,不亦樂乎。
至于馮顯全則拿了本書,看的津津有味,若是顧衛強沒看錯的話,這書還是他跑長途的時候,淘來的話本子,沒想到,這馮醫生倒是不嫌棄,看上了。
“郎老爺子,老馮啊,來來來,喝一杯,熱熱身子。”,顧衛強自來熟的把鞋子一脫,盤腿坐到暖炕上,坐上來才發現,這炕燒的不實心是溫的,他接著道,“怎么,柴火不夠了?”
老馮把話本子往炕上一放,抬了抬眼皮子,“夠,你家大閨女上個月才送了我們一捆的干柴火,省著點用,能用到過年去。”,說到顧安安會給這幾人送柴火,和顧衛強還真沒半點關系,十多歲的顧安安就開始上山打柴,有一次從山上摔下來,傷到了腳脖子,還是馮顯全給接的骨頭,這顧安安也是記恩的,每次去山上給家里打柴的時候,總會往他們這邊捎上一捆子,就夠三個大男人用上好久。
說起來這里住著三個大男人,郎永齡富貴了一輩子,別說做飯了,他連火都沒燒過,馮顯全也差不多了,一輩子都鉆在了醫術上,就差五谷不分。
娃娃臉的馮青巖倒是會打柴,前十幾年教養的貴公子,來到鄉下,很是苦下功夫學了一番,不過,若是干活實在,還真不如安安來的快,安安雖然不愛說話,但是她性子急,每次帶著馮青巖去打柴,看著他慢悠悠的,她自己都捉急的慌。
索性直接一塊打了,讓馮青巖自己背回去。
從這幾位口中聽到自家大閨女,顧衛強心里不是滋味,他問,“我家閨女給你打柴火?以前咋沒聽你說過?”
郎永齡接過話茬子,“哪敢說,說了以后,萬一不給打柴了怎么辦?我們可就指著安安呢!”,他這話里面的開玩笑顧衛強聽的一清二楚,還是覺得不爽利,他顧衛強的閨女,自己都沒舍得讓閨女給他盛碗飯,怎么到了這里,成了挑柴的伙夫了,他擺了擺手,“往后,用柴自己去山上打,別使喚我閨女。”
馮顯全把花生米倒到了粗瓷盤子里面,裝了滿滿的一盤子,他捻了一顆拋到嘴里面,“這就心疼了?往前兒也不見你心疼心疼,讓你區別對待,這下好了,你疼的閨女跟著媳婦跑了,就剩下這個死心眼的傻閨女還在。”
顧衛民苦笑,就知道馮顯全這老家伙,嘴巴忒毒了點,“行了,以前的事情不說了,往后別在這樣使喚我閨女。”
岔開話題,他給郎老爺子倒上了一杯燒刀子,也給馮顯全倒了一杯,“上次幫忙的事情,我老顧在這里,謝謝你了。”,說著,他碰了一下馮青巖的杯子,“還有青巖,往后有事情,就跟哥說,哥能幫的一定幫。”
馮青巖一張娃娃臉,看起來分外討喜,他瞇著眼睛,“那我就不客氣了,之前我提過那個手術刀,顧哥你看啥時候有時間了,幫我收羅收羅。”
顧衛強起身,把擱在炕頭的對襟棉襖子拿了起來,從襖子的夾層里面,摸出來了一個長約二十厘米厘米的,寬約十厘米的牛皮布,上面還有不少小兜,每個兜里面都插著一個明晃晃,亮晶晶的手術刀。
那牛皮布一攤開,擺著整整齊齊的十二把手術刀,看到這,連一旁的只顧得喝小酒的馮顯全都看楞了。
他一咕嚕從炕上爬起來。
抱著牛皮布捧到懷里面,又哭又笑,有些癡傻。
至于旁邊的馮青巖,強壓著激動,跳下炕,對著顧衛強,恭恭敬敬的鞠了三個躬,“謝謝顧哥。”,僅僅謝謝兩個字,太輕了,不足以表明他們的心意,這手術刀是當年他父親馮顯全吃飯的家伙,就靠著這套工具,救了太多人,只是抄家的時候,這工具就丟了,沒成想,這么多年,還能見著,這工具對于父親馮顯全來說,就是老伙計。
這父子兩人突然這樣,顧衛強有些不適,他也站了起來,“別介,老馮幫了我不少,青巖你也是算是我半個侄子,這大禮使不得。”,再說了,他當年就是也是跑車的時候,傷到了胳膊,也是指望馮顯全來治的,不然他這半個胳膊算是廢了,哪里還能安安穩穩的成為運輸隊的大隊長。
這手術刀對于老馮父子兩人的意義他不知道,但是瞧著兩人如今的神色,也算是知道了。
他老老實實的開口,“這東西真沒廢啥功夫,我讓省城垃圾回收站的人,幫忙注意點,那老板給我留了好幾套,我就瞧著這套順眼,給帶了過來。”,真真是瞎貓碰到死耗子,撞了大運了。
馮顯全小心翼翼的把這套工具收了起來,“老弟,大恩不言謝,我先干而盡。”,他端著酒杯,一口悶了下去。
顧衛強抓了抓腦袋,不好意思,“湊巧,湊巧。”,要說顧衛強這人吧,也是怪,在外面精明的不行,一遇到自己親人或者熟悉的人,就容易犯傻起來,不過,到底是心腸好。
郎永齡看到馮顯全找到了自己當年的老伙計,有些羨慕,“也不知道,我當年的老伙計會啥時候能找到。”,從郎家出去的都是值錢的玩意,早都被瓜分了。
不同于馮顯全的手術刀,沒人愿意要,拿回去切菜,都嫌晦氣。
顧衛強想了想,篤定,“會有那么一天的。”,他在外面跑車,是最有感受的,從恢復高考,再到交易的時候,也不想以前管的那么嚴了。
郎老爺子,“借你吉言。”
顧衛強從茅草屋出來,準備回家一趟,走到半道又折了回去,家里有安安看著,他放心,反而直接踏著及膝深的雪路,一腳深,一腳淺的往運輸隊走去,他估摸著,拋錨的車子已經修好了,趁著還有二十多天過年,在出去跑一趟貨,賺點錢,過個好年,在一個,明年安安就要去縣城讀高中了,他要多準備點錢,應急用。
在屋里頭等著顧衛強回來的顧冬冬,從白天等到晚上,都沒等到。
臨到晚上睡覺的時候,還小聲咕噥,“爸爸,怎么還不回來。”
顧安安壓根哄不著這小豆丁,想了想,去把西屋的門,插銷給從里面反鎖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