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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小圣杯愛麗絲菲爾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坐在一輛小車的副駕駛座，身上還被細心地綁好安全帶。小車一搖一晃地開在高速路間，在兩排行道樹的背后，則是墨綠深邃的高山峻嶺。

坐在主駕的人開著車，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種手卻拿著手機打電話：“……哦，我在哪兒那肯定不能告訴你啊，人質都綁了回去就是找死……唔，七天我知道了，謝謝你了韋伯少年，順便……對不起，不能讓你實現愿望了。”

“真是……算了，道什么歉，如果圣杯戰爭繼續下去，說不定我也活不了多久。”電話另一頭的人嘆口氣，有些失落，但還是真心實意地告誡他：“當心除了我以外的其他御主，小圣杯失蹤以后他們都被你氣死了，尤其是那個魔術師殺手衛宮切嗣，小圣杯竟然是他的妻子……我之前都不知道他也是御主。總之，小心！”

“好！”

主播掛了電話，心情變好了不少。他利索地剝開手機殼，把新買來就用過一次的手機卡取出來，順手往窗外一丟。回過頭，他終于看向剛才就清醒了的愛麗絲菲爾，竟還很有閑心地打了個招呼：“喲，早上好。”

愛麗絲菲爾沒有回話，表情格外古怪。她能感覺到魔力——連帶著體內的圣杯容器一起被詭異的力量封印，還有，坐在后座的男人之前沒有見到過，但隱隱約約地能夠發現，他也不是現世之人。

并且，現在開車的這個人——

“我不會認錯。”她稍稍屏住呼吸，警惕地道：“先生，你應該已經死去了才對。”

主播道：“確實沒有認錯。”他把目光收回，專心地開車，只是，在同時便像閑聊一般說著：“那天晚上開槍的是你丈夫實在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好像很重要的樣子，順手就一起帶走了，絕對不是故意報復哦。”

“嗯，說得太對了。”

“……外掛君閉嘴。”

“本來想回國之后就讓你離開的，但是，我又一想，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愛麗絲菲爾女士，您看行嗎？”

對待美麗的女性，主播一直都很有禮貌，只不過，現在對方不怎么領情就是了。見她還是不搭理，主播就直接問了：“你的丈夫，那位衛宮先生，參加圣杯戰爭是想實現什么愿望呢？”

愛麗絲菲爾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想起自己的丈夫，她冷漠的臉終于有了動容，沉默片刻，她緩緩道：“切嗣他，那個男人，有著世上最美好，卻又最殘酷的愿望……”

“他希望借助圣杯的力量得到正義拯救世人，讓世界再沒有戰爭與邪惡。為了達成目的，他……什么都可以做！”

“……啥？”

主播猛踩剎車，震驚地望過來，確定從愛麗絲菲爾的表情上看她沒有說謊后，呆了幾秒后才重新發車。這下子準備好的話都說不出來了，氣氛詭異地默了半天，他才慢吞吞地說：“真沒想到，殺人滅口干得那么溜的男人，真實的愿望居然……”完全看不出來啊。

“為了得到那個許愿的杯子，先要殺死不知道多少個像我這樣無辜的路人，最后，你又說想要拯救世人——這就是所謂的為了一部分人可以犧牲另外一部分人的邏輯吧。”

語氣淡淡的，根本沒有任何波動，但聽在愛麗絲菲爾的耳里，卻突然沉重了起來。

她只是被制造出來擁有人類樣貌的容器，卻因為衛宮切嗣而產生了人的情感，空曠的軀體中多了一顆心，這不失為一個奇跡。女人深愛著男人，堅信著，切嗣的理想是正確還是錯誤都沒有關系。

——支持他，認同他的理想，為他的痛苦而憂傷。

哪怕為了他的理想會失去性命。

所以，她氣憤地道：“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那么就讓我離開吧。回到冬木市，我還有重要的使命——”

“您是指小圣杯的使命嗎？”主播突兀地笑了一聲，打斷她的話：“聽韋伯說，圣杯戰爭沒有你就打不了啦。可是，回去就等于送死哦。”

“不好意思，我還想多說幾句。假設您為了圣杯英勇犧牲，您的丈夫成功地得到了圣杯，許下世界和平的愿望。可是這個愿望從根本上說就是矛盾吧，除非圣杯能讓全世界的人類都死光。”

“我想，就算我啰嗦得再多，您也是聽不進去的……圣杯戰爭持續七天對吧？”

話題轉得太快，神情略微恍惚的愛麗絲菲爾下意識地應道：“沒錯，你想……”

主播自顧自地接著道：“我其實沒那么閑得慌，故意來攪合這事兒，但是，你們這些人好好說話不行偏要針對我一個路過的，說打就打喊殺就殺很煩吶！”

突然之間，車輛猛地向前竄出了老遠，隨后眼前一黑。鉆進隧道后，只聽得到主播哈哈哈地大笑：“那就跟我們一起在天、朝玩七天——不對，六天吧，不用謝我！”

愛麗絲菲爾：“……”

如果不是深有顧忌，她早就開始搶方向盤了。

出了口氣后，主播得意洋洋，沖坐在后面的外掛君吼了一聲：“這才是真正的打擊報復！你把我想得太小兒科啦，哈哈哈。”

波風水門笑著搖頭。

隧道中的燈在飛馳中連成了一條長線，直直連向盡頭逐漸放大的光。

車身沖破黑暗的那一刻，視野之中一片光明，剎那間，看到的是湛藍的天空，與連綿的清秀河山。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很高興地告訴大家，我又回到了久違的天、朝。此次要為大家帶來的是為期七天的風景實況，與我同行的是搭檔外掛君，以及臨時嘉賓——來自德國的愛麗絲菲爾小姐。”

“那么，敬請期待！”

正如所想的那樣，帶著人質跑到天、朝去了之后，即使他的身份證在這里不能用，還帶了兩個“外國人”，主播仍舊如魚得水。兩個不同世界的同一個國家，基本上并沒有區別，有作弊器外掛君，不用擔心身份問題，他把愛麗絲菲爾帶著的大鈔外幣換成人民幣就開始行動了。

他知道哪里的旅館便宜又干凈，直到每座城市有哪些本地人都不見得清楚的小路，哪家偏僻的小飯館味道最好……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

可惜，不是他真正的老家。

另一個世界的觀眾當時還看不出來兩個世界的不同，還以為這個主播不演戲了，重新搞起了以前的內容。然而，這一次與過去不同，看123言情寧直播的人多了幾番，直播平臺無比熱鬧，再不像曾經的小貓兩三只。沖著特效演技看熱鬧來的散了一些，但留下來的還有一群人流著口水看著鏡頭另一邊的人吃吃喝喝玩得不亦樂乎，咽完口水，還能瞅瞅帥哥美女養眼。

【嗚嗚嗚！追著看直播太值了，他們去了我家鄉！搜羅到好多以前沒聽說過的小吃攤子啊www暑假回去一定要去試試！】

【我還沒吃飯呢qaq火鍋啊……好想吃qaq】

【哇啊這位小姐姐好美！主播啊，給個聯系方式咯？】

【對對對聯系方式呢！我家外掛君到現在都不知道叫啥名啊啊啊嗷嗷嗷嗷——】

【呵呵外掛君什么時候變成你家的了情敵敢約戰么？！】

原本一派和諧的彈幕又開始了日常掐架。

主播念念不舍地收回黏在毛肚上的目光，看了一眼混亂的屏幕，實在不忍心他們再撕下去，便道：“哎哎哎都冷靜，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小姐姐有老公，娃都幾歲大了，外掛君也有老婆孩子，這么晚了該洗洗睡了啊乖。”

【啥？？？！！！！我們不信！！！！】

【臥槽我好不容易萌上的cp居然be惹！外掛君都結婚了，主播告訴我們你不傷心不痛苦嗎？】

“嘖。”主播夾起燙老了的毛肚，看了一眼，就直接丟到外掛君的碟子里：“關我什么事，都跟你們說了，小女生的內心不要這么腐。”

媽蛋！

彈幕一陣噓聲。另外，還有一些眼巴巴忍受火鍋誘惑的觀眾們嚎叫著：有本事燙毛肚你有本事吃啊！吃飯還戴口罩！取下來取下來！

主播呵呵一笑，我就是不取，寧愿看著他們倆吃也不暴露英俊的相貌。

晚上的火鍋店生意特別的好，滿滿的都是人，然而，在這么一大群人中，他們這一桌卻還是很顯眼。

一方面的原因是，除開一個不露臉的，剩下兩個人的樣貌十分不俗：掩人耳目被弄成黑發黑眼的愛麗絲菲爾女士，金發碧眼亮閃閃的波風水門。

而另一方面的原因最為重要：這一桌子坐的是兩男一女，明明很容易讓不明真相的路人誤以為是戀愛的修羅場這樣的情況——然而，這三人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相反的，還充滿了針鋒相對的凌厲氣氛。

嗯……實際上，并不是愛麗絲菲爾要和綁架犯拼命。

真實原因是，為了搶菜。

“金色閃光”不愧是金色閃光，下了戰場上了桌速度也快得驚人，只看到筷子晃過，鍋里剛煮好的肉就沒有了。愛麗絲菲爾的筷子剛剛舉起來，又堪堪放下，美眸微瞇，在下一盤菜在紅湯中翻滾起來時，她已蓄勢待發地出擊。

不到一會兒功夫，菜又沒了。

主播：“……”

這倆人……吃得可真多！

鍋底是主播故意挑的最辣的紅湯，隨著水的沸騰，湯面浮起的辣椒花椒殼生生地透露出另類的殺氣，可這樣的程度居然還沒有把他們辣得淚流滿面，果然都不是人啊！

不提本就深藏不露的波風水門，從一開始根本接受不了到面不改色，愛麗絲菲爾可謂進步神速。在參加圣杯戰爭之前，她一直生活在家族的城堡中，對外界的一切幾乎沒有了解，更何況是像現在這樣的隨意。

雖然死活不讓她回冬木市，但主播壓根沒怎么管她。短短幾天內，愛麗絲菲爾跟他們一起從中國的東北跑到西南，一路上大開眼界，任何美麗寧靜或是熱鬧擁擠的景象都讓她感到驚奇。

從來沒有這么輕松過，真的……高興啊。

可是，心中涌現的更多卻是不安。

“現在想什么都沒用啦，還有一個小時，第七天就結束了。”主播遞過來一杯茶，見她道了聲謝，接過喝了一口，才道：“跟我們逛肯定不舒坦，下一次就和老公孩子一起來玩吧。”

“下一次……”愛麗絲菲爾的笑容有些苦澀。“每隔六十年才能迎來的圣杯戰爭，卻因為我……”

“那就把錯推到我身上，誰要圣杯就等六十年后再說咯。”

“……”

見他們都不說話了，波風水門放下筷子，笑道：“不管怎樣，你應該還是希望能和最愛的家人在一起吧。”

愛麗絲菲爾一愣，想要說出點什么，但張開口，腦中閃過的卻是一些模糊的畫面。

切嗣，還有被留在城堡的伊莉雅。

時間過得很快，主播看了看表，見十二點已經到了，便準備走人了。這一次，愛麗絲菲爾沒有跟他們離開。

臨走之前，主播把白天買來準備送給愛麗絲菲爾女兒的禮物留了下來，然后又幫她借了電話。

“讓你丈夫來接你吧，我沒錢給你買機票了。”

愛麗絲菲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半晌，竟是露出了這么多天來第一次釋然的微笑：“謝謝。”

主播揮手：“有啥謝的，我們有仇啊。好好過日子吧！”

他拉著外掛君，背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之中。

愛麗絲菲爾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終于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而此時，這個聲音卻像是無比疲憊一般干澀。可是，當她說了一句話后，那個聲音一下子活了起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愛……愛麗!”

愛麗絲菲爾嗯了一聲。

一時無話可說的沉默中，忽然傳來了窸窣的、聽不太清的壓抑的哽咽。

怎么哭了呢？

她嘆息。

然后，必須說起不得不提到的事情：“切嗣，圣杯……”

原以為，另一頭的丈夫會無比的憤怒，然而，切嗣卻如同失去了希望，沙啞著，緩緩地道：“圣杯……不用管了。愛麗，這幾天，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關于圣杯的騙局。

他的理想根本不能靠圣杯實現。

但是，在電話里，他什么都沒有說。

萎靡的男人握著手機的手顫抖著。

“……去接伊莉雅吧，只有我們三個，先回日本……”

——愛麗啊。

——我，只有你們了……

“沒關系的，切嗣。”

他的妻子，愛麗絲菲爾的嗓音仍舊和以前一樣溫柔，她的包容正是他一直以來堅守著的執著的來源。

“沒有圣杯，還能找到別的辦法。我，還有伊莉雅，都會在你身邊支持你。”

——我愛你，切嗣。

“啊……”

“我愛你，愛麗。”

從火鍋店出來的時候，波風水門還在問主播：“怎么走這么快？”

“看來你沒有發現。”

“嗯？”

主播腳步匆匆，神情嚴肅：“因為結賬的錢都拿去買棒棒糖了——懂了沒？”

波風水門：“……”

沒想到直到最后居然都要坑人家一把。

“唉，別說這個了，我也不是故意的。”主播一邊走一邊刷著直播臺的評論，嘴里還道：“我還挺奇怪的，她干嘛謝我啊？態度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了。”

波風水門道：“那位女士似乎想通了什么事。”他突然抬手，笑瞇瞇地拍了拍主播的腦袋，“不過，干得不錯。說不定因為這件事，救到了一些原本會死去的人呢。”

主播吐槽道：“大概只有你會這么覺得了。”

對于外掛君安慰性質的話，主播其實并不在意，他做事一直都隨心情，過去了的就過去了。

而事實卻是，如果沒有他□□來，這次圣杯戰爭的傷亡極為慘重。包括死去的御主和英靈，一場大火將整座城市化為廢墟，只留下了唯一的幸存者。

“唔……接下來要去哪里呢再往西……啊！我們去爬珠穆朗瑪峰吧！那可是世界第一高峰哦。”

“行啊，第一高峰，有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