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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國至今富足以后,上上下下都愛養鳥,故田里人人得而誅之的害蟲也要上了價,甚至有水漲船高之勢。這次由旱災引發的蝗災可樂壞了這圈子里的人,四處低價大批收購蝗蟲。
蝗蟲遷至西南便分散開,未釀成大災。不過水草豐茂的西南正合適繁衍生息,不能眼看著第二代小禍害成倍地蹦出來而無動于衷。軍師神算,早早上書諫言:士卒無戰事時可捉些蝗蟲,蟲子由朝廷派白身商人出面收購,再賣到民間,賺來的錢皆貼補軍餉。
閑時有事做了,軍餉漲了,閑言碎語的抱怨就少了。
這出面收購蝗蟲的人由施齊修舉薦,正是懷旻與李行致。李行致所識紈绔子弟千千萬,必找得到好銷路。只是聽說他至今未從金屏兒香消玉殞的陰影里走出來,故不得不請懷旻來搭把手。
出面收購之人必知我軍動向,必須是信得過的人。施齊修在官場煎得兩面焦黃,上上下下結識的人也不少,但到頭來,親信還是只有這幾個。
懷旻說哪兒有賺錢的生意哪兒就有他,還不清楚李行致愿不愿意,先修書一封答應了表哥。
這片深秋山林中的駐地,因他的到來,減去不少枯燥——沒有什么比看上司出洋相更開心的了。
那是前一夜敵軍偷襲,徹夜奮戰,至天光大亮方退敵軍。秋高氣爽,疲憊的將士和高空的卷云一樣,順著風,緩緩歸來。
有人去報收蝗蟲的來了,話音剛落,方卸下鎧甲的康岐安只穿著中衣,亂蹬一雙鞋就跑出來。身上的血漬被塵土染變了色,滿身的疲憊和抑制不住情緒在臉上碰撞,擺出了個很難看的表情。
懷旻當著主將的面,笑得前仰后合。
“末將失儀。聽說貴客到來,乃我三軍將士之大幸,一時激動慌忙迎客,故未來得及打理儀容。”
“此事不在你職責范圍內,慌張作甚?!”主將皺著眉,剛問完,不等他回話,嫌棄地低聲趕人:“全都看著呢,先去洗把臉?!?
康岐安領命離開片刻,懷旻跟主將解釋說:“將軍有所不知,我與康兄乃是至交,今其失態乃人之常情,望切莫怪罪于他?!?
“不會,不會?!?
若將這來之不易的相會拿什么做個比喻,最切合的,就是今秋眼看著要收獲了,卻被蝗災席卷一空的田地。
懷旻來去匆匆,康岐安偶爾能與他見上一面,說上一句,這都相當奢侈。獨處更是不可能的。
從初次偶然相會以來,兩人都被各自的生活軌跡用力推著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他們不斷地尋找齒輪切合的時機。難得能有一次,但又要繼續馬不停蹄往前去。
戰爭是一趟不知終點的苦旅,康岐安不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蟲,猜不到他的野心究竟有多大,凱旋之日又會是何時。
直到他領命,率一千精兵去劫糧草??滇蚕?人到中年,是該轉運了。
狡兔三窟,軍師已算得另兩處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只有豐山出谷向西三十里遠的斷崖下,那才是敵軍屯糧所在。
近日又得線報,過幾日,敵軍要往此處運糧。
這一次,或能一擊即潰,凱旋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