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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旻往天上望了一眼,當真好月色。
正是上弦月,半面冰鏡照四方。
下人取了衣物來,李行致接過,抓著衣領抖開。忽頓了頓,覺得不對,又攏在一起,遞到懷旻手上,恭敬道:“嵇兄,夜深風涼,加件衣。”
懷旻謝過,不拒他的好意,拿著衣服踏車離去。
一路上一直在計較,白天自己是否做得太過了?往后還是要對他禮待些好。
可這以后各自都有事要忙,就沒有機會交集。
日子平靜得掀不起一點波瀾。宛北這一潭靜水忽被小石子激起漣漪,是近日陸巡撫來,據說是來領審一樁要案的。
懷旻托施齊修打聽了幾句,據說,這與巡撫臺同行的,還有他的公子。
真是冤家,上次險些要了自己的性命。千萬不要遇上,阻了自己的財路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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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柯宗此次并不是陪他父親來的,而是陪剛過門的妻子回門見岳丈。說來,宛南宛北最近也將這事傳開了,真乃金玉良緣,人間佳話。
兩家祖上是世交,同地為官,兩人未出生就訂了這一樁姻緣。后又一處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自陸巡撫飛升,兩家門不當戶不對,便都有了將口頭婚約作罷的意思。
直到那阮家小姐盲了目,這陸柯宗仿若一夜之間被癡情種附了魂,言道:“她盲了雙目,嫁與他人日后必遭嫌棄。縱一日安生,一年安生,難保日日年年都能安生。這世間能愛她,護她,此生不渝之人,唯有我。我定不負她。”
拗不過本就有婚約,二人幼時情意不淺,這樁婚事再不提門當戶對四字,和和美美結了親家。
懷旻聽了這故事拍手直言感人肺腑,就差當場濺淚,為二人寫上一段戲文流傳千古了。
真是絕妙,一個能把瘦馬當人看,一個連瞎子也拼了命要娶。對自己就可以草菅人命,肆意侮辱?想必我懷旻定是這世間第一大禍害,人人得而誅之。
自己是被迫賣過身子,不大干凈,但也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便被人置于如此地位,真是了不得,了不得。
雖這樣想,但懷旻并不恨他們,只是嘲諷。要說恨,平生最恨的是藍派,其余的在它面前,全得靠邊。
父親得罪藍派無數,不知是誰恨他滿門如此深,栽贓嫁禍害死父親,還不惜花這么大功夫,把自己從發配的路上劫下,賣到永樂苑。
無力參與雪恥大計,真是此生第一大遺憾。
施齊修曾如此回應他:“你就是現下立馬去科考,能官至幾品?能任何職?割除爛肉已指日可待,你若一心只為倒藍而入朝,我勸你還是細細思量后,再做決定。”
織造局的案子如他所料,已經攪渾了水,狗咬狗一團亂,康岐安手中一本爛賬是時候派上用場了。施齊修修書與他,過些日子要請他來宛北一趟。
宛漕運總督歷年來生絲運輸貪墨幾許尚未捋清,立馬又是鹽運的渾水一桶潑到身上。宛南鹽運使這些年各種干系錯綜復雜,也是個撇不干凈的主,兩人都自顧不暇,干脆互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