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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慎平坐在原地半天,一口水也沒喝。
直到離開,他也沒說出口,不全是餓死的。
那個夏天,賀慎平經常吐,沒有食欲,尤其吃不下葷腥,好在那一年,瓷器廠的工人也沒有幾次吃肉的機會。
他有時候會焦慮地圍著瓷器廠走,想找個像琴的東西彈一彈,可是實在找不到,最后只能砍了根粗細合適的竹子,削了支和笛子有七八分像的玩意兒,坐在梅子樹下面吹。
一林的梅子從青變紅,差不多給人摘光了,只有賀慎平經常靠著的那棵梅樹,果實一直是滿的,懸得每一枝都顯得沉甸甸的,最后爛熟的梅子掉了一地,沒人吃。
枝頭剩下數顆沒掉的,賀慎平摘下來釀了梅酒,埋到地下。
天轉涼了,清早的課又改成了晌午,能自己寫信讀信的人越發多了起來,賀慎平便不再一味講字,也講文章,再后來便講些歷史,文史都不拘泥于本國。
一日下了課,王彬等所有人都走了,又偷偷塞了一顆雞蛋給賀慎平,他說:“賀先生,你都瘦成這樣了,吃一個吧。”
賀慎平不收。
這是他那個月第七次塞雞蛋給賀慎平,每次賀慎平都不收。一個雞蛋王彬可以塞兩次,天亮前煮好,第一天塞一次,第二天再塞一次,第三天蛋就壞了,他只好自己吃掉,第四天再煮一顆新的。
等到他偷偷在鍋爐房煮那個月的第五顆蛋的時候,住在附近的農戶找到瓷器廠來了,說瓷器廠里有人偷了他的蛋。
“家里就一只黑母雞,剛下完蛋,窩還熱著,蛋就沒了。”農民抓著一只雞的兩根翅膀,拎到廠領導面前控訴道。
Chapter
29
【-
夏良】
“我怎么知道是瓷器廠的人偷的?”廠領導活靈活現地學著農戶的口氣,手里像拎著一只雞似的拎著一個大瓷杯,“你瞧瞧這黑雞毛上沾的白泥巴水,不是瓷器廠還能是哪兒?”
他學完,瞬間變成一副正經干部樣子:“誰偷了蛋,自己站出來。不拿人民一針一線,沒有學過嗎?”
“沒人承認是吧?等我查?以為我還不知道?”廠領導在工人隊伍四周繞來繞去,一個一個連著的問句嗖嗖地從工人后脖子里往衣領里鉆,像一股股冷氣似的,背上的汗還在流,心已經給吹涼了,“平時誰總往廠外邊跑?誰喜歡自己加個餐?你們心里都有數吧……我們這里,絕大多數同志都是很好的,但是對于那些不好的,我們當然是要揭發的,難道要放任極少數不好的,帶壞了全廠的風氣嗎?”
拖長的語調,下沉的口氣,挨個警告的眼神。
“有沒有人做第一個揭發的?”
空氣一點點凝滯起來。
“好,也沒有。”
過了飯點,沒水喝,帶著一身臭汗,干站著,同樣的聲音繞著一顆顆腦袋嗡嗡地響。質問,說教,循循善誘,如此往復,幾乎就要讓人以為這個繞著人群走來走去、沾著唾沫的嘴巴一張一合的大肚子男人是個充滿耐心的教育家……當然,只是幾乎,最后他還是失去了耐心。
那些連他的大肚子也消化不掉的憤怒,以及從來都不能一手掌控這幫螻蟻的無能,最終變成了一個毫無新意的指令:連坐。這個指令如此古老,逾千年未變。
“要么自己承認,要么大家就一起把他揪出來……在找到這個偷蛋賊之前,一天減一半的口糧。”
廠領導等待了許久,只等到了因為烈日而加重的呼吸聲、掀起棉布衣擺擦汗的動作、無意義地用腳踩地上石子的行為,以及或麻木或躲閃的眼神。
他想,也許這些沒有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