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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音樂當然是干凈的,琴,當然也是干凈的。”
在龐大的機器面前,一個人的聲音總是太輕。說些什么,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心中,尚有回響。
賀玉樓追著火車,喊:“爸,你說什么?”
賀慎平從背包里拿出剛才那包糖,遠遠拋給給賀玉樓:“我在一天,你就還是孩子,可以吃糖。”
袋子在半空中散了,糖撒了一地。這些糖只有一個大外包裝袋,沒有單獨的糖紙,表面一下子全沾滿了灰塵。
包裝袋被風吹倒了另一根鐵軌上,迅速被一列轟鳴而過的黑漆漆的載貨列車碾了個粉碎。
綠皮火車越來越小,最后,跟鐵路的盡頭一起消失在大雪中。
賀玉樓跪在地上,把糖一顆一顆撿起來,再一顆一顆塞進嘴里,不知道塞了多少顆,直到什么也塞不下。
他鼓著腮幫子往回走,手里還捧著一把從地上撿起來的糖。
顧嘉珮說:“玉樓,別吃了。”
賀玉樓一嘴的硬糖,有些艱難地勾起唇,笑著說:“還能吃一天。”
溫月安從賀玉樓手里抓了一把糖,也塞進嘴里。
那是賀玉樓最后一天吃糖,但溫月安還繼續吃了好多年,都是賀玉樓給的。
那一年,沒人要求他們臨魏碑了,賀玉樓卻比往日寫得更多,等賀慎平回來的那一天,臨了魏碑的紙已有人高了。
Chapter
27
【-
潘寅林】
賀慎平進了瓷器廠后,便是練泥。天天要去礦區擔瓷石,兩百斤的瓷石擔子壓在肩膀上,從礦區走到瓷器廠,后來他的脊椎都有些變形。
白天擔石頭,擔回來用鐵錘敲碎,壓成粉,再用水和泥,一雙彈琴的手泡在泥水里,反復擠壓泥團,去掉里面的雜質;晚上和其他工人一起睡在通鋪上,有時候拿手電照著,看書或者給家里寫信。
“哎,老賀。”賀慎平正寫到練泥的經過,旁邊的年輕工人用手肘頂了他一下,遞了根煙過去,“抽煙。”
這些工人并不知道賀慎平是什么人,只知道是下來勞動的,廠里領導叫他老賀,其他人便也跟著叫老賀。
賀慎平道:“不用,我不抽煙。”
“抽一根兒,抽一根兒。”工人一邊伸著脖子看賀慎平的信紙,一邊把一根煙放到賀慎平的枕頭上,“老賀,你在寫什么哪?”
“給家里寫信。不用,我真不抽煙。”賀慎平把煙還回去,問,“有事?”
“嘿……到底是文化人。”那根煙,工人自己也舍不得抽,放到耳朵上面夾著,又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怎么開口似的,“老賀,我這有封信,你能不能幫我念念?”
賀慎平說:“好,你拿來。”
結果工人從柜子里拿來了個生銹的鐵皮盒子。他一揭開蓋子,層層疊疊的信紙向外涌,都快要從盒子里滿出來了。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按住,像抱著一只總想向外伸腦袋的貓似的抱那盒子。
“念哪封?”賀慎平問,“還是都念?”
“都,都念,都念。”工人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麻煩……”他不知不覺就改了口,一連聲道,“麻煩賀先生,麻煩賀先生。”
“兄王彬……”賀慎平看一眼落款,“是你妹妹王珍的信。”
“我認得,名字我還是認得,都是她的信。”王彬赧道,“我也不是一個字不認,就是這……不認識的字有點兒多……”
賀慎平點點頭,便開始念起來,念王珍考了大學,學校外的綠豆冰棍兒比鹽水冰棍兒貴一